冬日的上午，和煦的阳光穿过窗格，在地板上落下暖色的光斑。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正踩在椅子上，给家里的摆件挑选合适的位置，于是朝陆沉扬扬下巴，指挥他去开门。

应该是之前陆续订购的家具，趁着今天有空，我提前预约好了时段，让它们一起配送上门。

最近的装修计划进展得很顺利，只剩一小部分软装需要布置，可以说是接近尾声了。

这段时间里，陆沉也有一些空闲，我们讨论家具风格的过程中，忍不住又在原先计划的基础上多买了几件。

虽然两个人凑在一起，并不能像电视剧那样，瞬间解锁合体技能，在一次次加速播放的日升月落里，清晰规划出房子的细节，和身处其中的生活。

但两个人商量着做决定，头抵着头一起查资料，或者对视过后就默契地偷一会儿懒，都是很美好的体验。

直到最后一个摆件也放好，我满意地拍拍手，从椅子上下来。

等我回到客厅，陆沉已经把签收的箱子打开了，纸壳填充物被整齐地归置一旁，露出里面的两盏落地灯。

显而易见，是我纠结了很多次，也和陆沉对比挑选了很多次的那两盏灯，一盏更简约，一盏更复古，最终却同时出现在了这个家里。

陆沉的视线在两盏灯之间缓缓来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得眼睛也眯了起来。

陆沉：“你还是把它们都买了下来。”

我：“因为我觉得，其实你说得很有道理的。我们的家里还有很多位置，放得下两盏风格不同的灯。”

更简约的那盏被我们留在了沙发旁，复古的那盏则放在了重新布置过的壁炉前面，通电后，暖调的灯光就笼罩在棕色的皮质躺椅上。

我们可以在灯下一起读书，我会靠在陆沉怀里，看那团暖光从他的额发滑落，再降落在他为我轻声读着的诗行间。

也可以玩稀奇古怪的桌游，规则书刚看完，我就发现两个人的手指已经亲密地贴在一起，灯光会映亮他那双故作无辜的笑弯的眼睛。

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并肩坐在灯下发呆，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好像都很幸福。

目光随即落在窗边，陆沉正站在那里，听电话的另一端说着什么，周围无形中隔起一层严肃的气场。

再或者，我们正好分隔两地，但可以通过电话回忆挑选这盏灯的过往。

陆沉放下电话，微微皱起的眉心，抿得平直的唇线，还有眼中的歉意，都是最近的我所熟悉的神情。

陆沉：“（♦），对不起，我明早要……”

我：“你又要去当“空中飞熊”了，对吧？”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我们不由得看着彼此愣了愣，然后都笑了起来。

陆沉：“我竟然不知道，你还给我起过这么有趣的绰号。”

陆沉走过来，挨着我坐在地毯上，是之前精挑细选出来，触感足够软糯的，最适合一起坐下来的新地毯。

他偏头看向我，眼里闪烁着些许疑惑，抬手碰了碰我的脸颊。

陆沉：“你怎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我：“因为这样刚刚好。毕竟，我也要去当“空中飞兔”了。”

我从桌边拿下一叠资料，递给他，设计中心新规划了好几个项目，我在其中列出了下一步的设想，也包括自己即将去出差的那些城市。

包括数字虚拟时装、融入城市空间的在地化展陈之类的创新尝试，我想继续跟进，也想看看各地传承的人文风貌里，设计最本真的源头。

另外，我也想探索自己的生活，那些看似独自经历的风景，有时更容易让人理清思绪，将它与远方的另一个人分享。

但不管是未来的工作安排，还是生活里逐渐明确的认知和喜好，总要实际尝试过，才能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果。

飘散的思绪被翻页声唤回，新一页的文字再一次一行行地映入他的眼帘，他看得比平时更缓慢，也更加专注。

直到最后一页翻完，陆沉放下资料，我刚刚看清他眼中的赞许与触动，视野便忽然一暗，额头同时感受到柔软的亲吻。

陆沉：“辛苦了，我的主理人。不过忙起来的时候，也稍微分出一点时间用来想我，可以吗？”

我：“那要看陆董会分出多少时间想我了，如果太少的话，好像不太合算。”

他的手指慢慢划过我的额头、眼角，最后停留在我的侧脸，用指腹轻轻蹭着，许久都不愿意离开。

陆沉：“很多时刻，都会想你，很矛盾地想你。会忍不住想要和你打很久的电话，什么都不做，只是听你的声音，看你的表情。但那样的话，好像工作就会完成得更慢，也就更晚才能真的见到你。”

他的语气和举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他舍不得和我分开。

相同的感受让我的心软作一团，我扑到他怀里，温暖的苦艾味道包裹过来，是还没分别就已经开始想念的气息。

我：“那我就顺便监督你一下吧，不要忘记工作早点和我见面。”

发丝被他轻柔地抚摸着，带着不舍的眷恋。

那些共同选定的灯光、圆桌、立柱……依然在周围环绕着我们，圈出一个无论走得多远，都还是会回归的怀抱。

我：“等到忙过这段时间，我们就可以去约会了吧。听说新上映了一部好看的电影，河边铺了音乐步道很适合散步。

咖啡店推出了季节限定，我路过了好几次，每次都想等你回来的时候一起喝。还有……”

可以列举的愿望越来越多，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我都想和陆沉一起，一一经历。

我：“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选择题。”

陆沉：“如果都想去的话，我们就都去做。这才是约会，对吗？”

我：“是啊，不用权衡取舍，只需要跟随彼此的心意，漫无边际地遨游，这才称得上约会吧。”

我从陆沉怀里直起身，继续设想其它可能。

我：“那如果，我们去了一家古董店，却不确定喜欢哪件珠宝，该怎么办呢？”

陆沉：“那就都买下来。回家之后，我很愿意帮你一件一件试戴。”

我：“那如果，我们忽然想去别的地方定居，但又不知道适不适合我们呢？”

陆沉：“在喜欢的城市里都买一套房子，每个试着住一住，应该也可以。”

这样居然也可以吗？但我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陆沉会做出来的事。

我：“……如果我想要天上的星星，让你挑一颗送给我呢？”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不讲道理了，陆沉却忍俊不禁地弯起眼睛，好像很喜欢我这个愿望似的。

陆沉：“我会继续努力工作，嗯，就先从小熊座开始买起，好不好？”

再想不出别的例子，我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不行，太浪费了！”

手指被陆沉捉住，握在温热的掌心，来不及收回的指尖仍抵在他的胸前，感受到一片怦然的暖意。

我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趴在他的肩头。

我：“陆沉，我想不出例子了。但是未来那么长，肯定还会有比这些更难做、更加无法试错的选择。”

陆沉：“嗯，应该会有的。”

陆沉的眼睫颤动几下，目光中纷繁的思绪也都融化在了越发温柔的眸光里。

陆沉：“我也不知道未来我们还会遇见什么难题，究竟怎样才能做出对的选择。但我很乐意为你，也为我们的未来，创造更多容错的空间。直到，你最终可以放心大胆地尝试、毫不担忧地做错一个选择，然后再重新开始。”

他说话时的语气很柔和，却丝毫没有影响，这是一个多么郑重的承诺。

我：“那我得和你一起努力工作啦，继续赚更多的钱。还要坚持锻炼身体，变得更健康，有更充沛的精力，才能多去体验。”

目光在空中轻轻相碰，我们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遗留的茫然，却也看见心意相通时的欣喜。

兜兜转转，我们做了很多努力，似乎依然没有找到解决未来困惑的，明确的方法。

但这时，一束晨光落在我们身侧，转头望去，窗外阳光宛如金色的河流般淌过萧瑟的冬季，万事万物都变得宁静而辽阔。

我想，陆沉给我的承诺就像眼前的阳光，它不会苦恼该怎么走出城市铺设的钢铁迷宫，而是甘愿在每条路上，都洒下温暖的颜色。

我：“陆沉，约定好了，我们就这样尝试下去吧。说不定要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找到那个答案了。”

陆沉：“久一些也没关系。”

我：“久一些也没关系。”

是啊，久一些也没关系，毕竟我们都还这样年轻，还有充足的时间和感情，可以倾注，可以浪费。

一起走过的五年没能找到的答案，那就再延长五年，用恒久的爱意拨动每一处可能的琴弦，说不定，就能听到未来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