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张牌❈

第一直觉,我选择了左起第三张牌。

卡牌被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卡牌正中央一轮光芒四射的金黄色的太阳。巫卜者接过卡牌,思索片刻后,给出了她的解读与指引。

巫卜者:“往南方走,见到太阳时便可以停下来。”

太阳?直到走出占卜屋,我还有点茫然。

我:“可现在明明是极夜,又要去哪里找太阳?如果只是太阳的图案,那好像街上到外都是……”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陆沉,他正一脸若有所思,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我:“陆沉,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陆沉:“算不上什么线索,有段时间我很沉迷登山,也认识了一些同样喜欢挑战极限的登山者。他们告诉我,他们曾在夜登雪山时见到过极夜的太阳。

小半个太阳从地平线上浮动升起,日光也随之喷薄而出,天空变为一片灿烂的橙色。但这样的场景只持续了大概十分钟,便很快消失,周围也再一次回归昏沉的极夜。”

我:“哇,极夜还真能看到太阳啊……不过听起来,感觉更像是一场幻觉?听我这么说,陆沉笑了起来。”

陆沉:“的确算是某种“幻觉”,或者说,假象。背后的原理,其实和海市蜃楼差不多。都是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因为大气的光学现象而产生的虚像。只不过海市蜃楼投下的,是远处的城市,而这场“日出幻觉”,展示的是地平线下的太阳。”

我:“那你见过这样的“日出”吗?”

陆沉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陆沉:“得知有这个景象后,我在极夜爬过几次雪山。但可惜,一直没能碰见。”

我:“那……现在,你想看看吗?”

陆沉:“想,但这次我并不准备……”

我制止了陆沉接下去想说的话,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想就是想,没有但是。”

陆沉看着我,很快明白了我话里的意思,眼神也柔软。

陆沉:“这个时节,哪怕是最容易攀爬的山,也是种挑战。”

我也明白他的意思,知道这个时候去登山,肯定会很艰难很辛苦。

但过去很多次都是他实现了我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这回,我希望他也能够感受到哪怕是随口提起的一件事,也会有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我:“唔,那你对我的邀请就更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了。”

他注视着我,眼里泛起一点动容,接着,一个吻落在了我的发边。

陆沉:“这样的诚意,可以当定金吗?”

我:“嗯……差不多。不过尾款可不能比定金少哦!”

陆沉笑着点了点头,我看着他,没忍住,又凑到他的唇角蹭了蹭。

既然确定了要登山,我们立刻着手准备。租赁登山装备、确认攀爬目标与登山路线后,我和陆沉全副武装来到了山脚下。

在众多备选项之中,陆沉选了其中攀爬难度最简单的那座山。我其实很兴奋,甚至想说来都来了,那不如去最高最大的雪山。

但还好,陆沉是个理智的成熟男人,在我对着那座最高的雪山动脑筋的时候,他亲了亲我,告诉我最简单的就很好,海拔也已经足够。

从山脚抬头望去,山面几乎没有任何植被,只有黑色的岩石与白色的冰川,其中一条被积雪覆盖的狭窄小道向上蜿蜒延伸。

陆沉:“我会走在前面开路,你可以踩着我的脚印前进。出现任何问题,不要逞强,都及时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陆沉又将我颈间的围巾拉高了一点,挡去冷冽寒风。

就这样,我们一前一后开始了登山。

手指上的红线在我和陆沉之间晃啊晃,我看着陆沉的背影,觉得足够安心。

一开始,我还有余力和陆沉聊天。

譬如雪山爬起来跟普通的山的确有好大区别、硬底鞋怎么踩才好发力,冰爪和登山杖简直是救命神器。

途中看到的一切也都很是新鲜,弥漫的雪雾、黑色岩石上的地衣,甚至是冰川雪地上疑似动物脚印的痕迹……我都一一指给陆沉看。

陆沉也会停下脚步,笑着点头或者说上几句,同时也会仔细叮嘱我下一步要前进的方向。

但走着走着,我渐渐发现,我好像对自己的体力预估过高了。

我:“不会是前段时间加班太多了吧……”

脚步和呼吸开始沉重,我有些纠结要不要开口喊停,但抬头一看,距离山顶只剩下一小段距离了,似乎只要咬咬牙,就能撑过去。

这么心存侥幸地想着,我迈开脚步,下一秒,脚上还是一下踏空——

陆沉:“(ID),小心!”

陆沉几乎同时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迅速回过身,及时伸手抓住了我,将我揽进怀里。

他一手握住我,一手紧紧揽住我的腰,带着我重新找回了平衡站稳。

陆沉:“……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很快,渐渐平静下来。

我:“我没事,就是一下踩空了……”

这么说着,我准备从陆沉怀里站起来,但陆沉揽在我腰间的手却丝毫不动。我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神情十分严肃。

我没法避开他的目光,只好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原本严肃的神情柔软下来,放开了我的手,背过身蹲在我面前。

陆沉:“好了,上来吧。最后一段路,我背你上去。”

我:“哎?那你……”

陆沉转过头看着我,笑了起来。

陆沉:“剩下的高度和距离,对我来说,和平地差不多吧。”

说这话的时候,陆沉的笑容眼里都带上了一点难得外露的张扬。

于是我也不再客气什么,趴在了他背上。

的确和陆沉说的一样,即便背着我,他也走得十分平稳,心跳声和他身上的温度将我包裹,恍神时甚至会让人忘记这是在极地的雪山。

这时我才注意到,陆沉的耳朵被风吹得通红,我干脆脱下手套,捂住他的耳朵。

渐渐地,他的耳朵和我的掌心好像都变得更热了一点。

又思考了一会儿,我试探着在他脖子上蹭了蹭脸,这才轻声开口。

我:“刚才……你是不是生气啦?”

陆沉:“刚刚,我的表情可能有些太严肃,有被吓到吗?”

没想到我们一起开了口。我连忙摇头,却想起陆沉现在也看不见我的动作,于是大声回答他

我:“完全没有!是我侥幸逞强了,把答应你的事都忘了……其实我知道的,只是真到了纠结怎么做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下意识想咬咬牙算了……”

我的声音轻下去,陆沉的脚步也跟着放慢了一些。

陆沉:“我明白。而且我想,关于这件事,我才应该承担更多责任。有很长一段时间,你在我面前需要这么做。”

我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我们最纠结、最你来我往小心试探的那段时间。

想到这个,我没忍住,用力地抱住他,又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我:“才不是,不许乱想。我可是有天赋的,你要是不开心会影响我的心情。而且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在一起,我肯定会改掉这个坏习惯的。”

陆沉:“那么,在你养成新的习惯之前,我会更加仔细地看着你、注意到你所有可能要逞强的迹象。愿意给我这个荣幸吗?”

……为什么陆沉不管说什么都好像是在求婚啊!我的脸上热了热,心里却十分雀跃。

我:“那你也一样,不能逞强。我会看着你的!”

陆沉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被风带到我耳边,我脸上的热意于是跟着又往上跳了跳。

我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试图用外套上的寒意让自己冷静一点。

但心里的雀跃还是浮动着泛出一个个泡泡,将我包裹又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那你也一样,不能逞强。我会看着你的!”

陆沉轻轻笑了一声,笑声被风带到我耳边,我脸上的热意于是跟着又往上跳了跳。

我把脸贴在他的背上,试图用外套上的寒意让自己冷静一点。

但心里的雀跃还是浮动着泛出一个个泡泡,将我包裹又几乎要将我淹没。

就这样慢慢地走着,海拔更高了,天上开始落下雪来。

我注意到陆沉的眼镜上开始积起雪花,会看不清吧?我正想伸手帮他取下来,又想起刚刚的约定,手便停了停。

我:“咳咳,现在,我们来迈出改掉坏习惯的第一步吧?”

陆沉:“……什么?”

陆沉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从善如流。

陆沉:“雪有些大,都粘在眼镜上了。(ID),可以帮我把眼镜取下来吗?”

“耳朵尖有些红了?可能是因为你的掌心太温暖。”

这还差不多嘛,我满意地点点头,摸到陆沉耳朵上架着的眼镜腿,小心地帮他取了下来。

手指擦过他的脸颊时,又感觉到了一点冷意。我顿时心生一计。

“作案”之前,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

我:“那我把你的眼镜先收在我的口袋里了?”

陆沉:“好,谢谢。”

我:“不用谢。觉得冷吗?我帮你暖暖脸吧。”

不给他回答和反应的时间,话音未落我便迅速伸出了手,左右开弓开始揉搓他的脸颊。

平时和他面对面的时候,哪有这机会啊!

陆沉:“……这是什么独特的暖脸方法吗?”

我:“是呀,摩擦起热。顺便我还能再帮你按摩一下肌肉,以免脸冻僵了。”

我理直气壮地解释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反而越发上瘾。

陆沉:“……好玩吗?”

我:“好玩……等等,不是,帮忙的事,怎么叫做“玩”。”

陆沉:“你高兴就好,不过要小心后果。”

我愣了愣,想起从前作乱的诸多后果,刚想抗议,没想到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山顶,陆沉将我放下来,笑着捉住了我刚才一直作乱的手。

陆沉:“光顾着帮我暖脸,自己的手都吹凉了。”

这么说着,陆沉取下自己的手套,将我的手裹进他的掌心,又拉着我往山顶平台更开阔处走去。

眼前豁然开朗,整个弗洛斯特的景色都尽收眼底,近处的繁灯与城镇、远处的冰山和峡湾,都被笼在晦冥的天幕下,像是沉睡的童话。

我:“真美……”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忽然跃出了一道明亮的光线。不应该出现在极夜的金色光线,它划破昏暗天光、穿过茫茫冰原,终于落在我们眼前。

小半个太阳从地平线下升起了。它摇晃而模糊,呈现出一种幻觉般的轮廓,但并不妨碍它用热目的橙红点燃天空。

这简直像个奇迹……或者说,这就是个奇迹。

我的心被奇迹满涨,不由自主转头望向陆沉,而陆沉似乎已经注视着我很久,终于等到我看向他时,他微微低下了头。

一点温热落在了我的唇边,又在接下来的厮磨中渐渐变得滚烫而湿润。

我偷偷睁开了眼,却在这时发现陆沉那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闪动着来自日光的火彩,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没忍住笑了起来,而他也带着一点笑意,轻轻抵住我的舌尖作为一种警告,示意我专心。

等到我们再回过神来时,那场幻觉已经消退了。眼前的世界重新变成了深邃的幽蓝与浓黑,而我恍然站在原地,像是如梦初醒。

但还好,陆沉仍站在我的身边。

他的眼里仍带着笑,看来这趟经历让他心情很好。这也让我不由得生出一股冲动。

我:“等我们回去之后,我要开始好好健身,还要去学攀岩和登山!”

陆沉:“嗯?怎么突然想到要学这些?”

我:“因为……感觉以后我们还会遇到很多很多奇景。”

而每一处奇景,我都想像现在一样和你一起看遍。

陆沉看向我,动心时的怦然便在我们对视时将我们淹没。手指上的红线隐约传来一点暖意,而陆沉的回答便在这时,落在了我的耳边。

我:“因为……感觉以后我们还会遇到很多很多奇景。”

而每一处奇景,我都想像现在一样和你一起看遍。

陆沉看向我,动心时的怦然便在我们对视时将我们淹没。手指上的红线隐约传来一点暖意而陆沉的回答便在这时,落在了我的耳边。

陆沉:“那我再贪心一点,不只是奇景。只要是这个世界,不论是奇景还是寻常,我们都要一起看遍。”

“如果害怕掉下去,可以抱得再紧一些。”

“突然摸到这里……是觉得手冷,还是想做一些别的事情?”

“觉得现在这个姿势不太舒服吗?”

虽然陆沉从善如流地问了,但现在我暂时不想帮忙了。于是我故意让手指从眼镜边上掠过,使坏地将被风吹得冰凉的手放进了陆沉的衣领。

因为我的“突然袭击”,陆沉动作一顿,于是我得寸进尺,伸手挠了挠他的颈窝。

陆沉:“(ID),有点痒。”

我:“我知道啊,想我停下来吗?”

陆沉:“嗯。”

我:“那,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首先……今晚睡觉的时候,你先进去,暖被窝。”

陆沉:“好。第二个呢?”

我:“嗯……第二个先保留吧。但第三个我想好了,就是回去之后,你不能“报复”回来——各种方式上的!”

陆沉似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陆沉:“真的一点点都不能报复吗?”

我:“……那你先说说,要怎么报复?”

陆沉:“比如这样的,可以吗?”

猝不及防地,一个吻落在了我的掌心,痒痒的。陆沉笑得有些腹黑。

我:“勉强……可以吧。”

陆沉:“好,那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陆沉声音里的笑意更重,我也得意地翘起了嘴角,这才认认真真地帮他把眼镜取下来放好。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山顶。陆沉将我放下来,顺势捉住了我刚才一直作乱的手。

陆沉:“光顾着捉弄我,自己的手都吹凉了。”

这么说着,他帮我戴上手套,然后与我一起往南边更开阔一点的地方走了几步,开始等待奇迹的幻觉。

但等了很久,直到天空都变成更深沉的漆黑,我们期待的日出幻觉却始终没有出现。

我:“看来今天是没有奇迹了。果然还是差一点点运气呀。”

多少还是有些失望。我收回目光,而这时,陆沉却忽然开口了。

陆沉:“虽然没有极夜的太阳,但好像出现了别的奇迹。”

我:“嗯?”

他伸手指了指,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向冰原尽头的地平线。但那里实在太远了,我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黑暗。

陆沉:“握紧我的手吧。”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陆沉,而他的眼睛正闪过一丝血红。我心领神会,与他十指紧扣。

他转头望向远处地平线,眼底的血红在黑暗中更亮,我也发动了我的天赋,去感知陆沉的视野。

在我们共同的视野中,我终于看到了地平线那边、被掩没在黑暗中的神奇景象——

那是一只巨大的鲸鱼,它自海洋中缓缓升起,磅礴水柱从它宽阔的背脊上喷涌而出,直冲昏晦的天际。

而从地平线另一端照射而来的太阳光就像一支绘梦的彩笔,在弥散的水雾中描绘出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我:“好美……也好壮观……”

陆沉:“嗯,看来我们不是差了一点运气。反而是多了一些……更特别的运气。”

陆沉的话音落下,而我们缠着红线的手指上在这时传来了一点暖意。

我和陆沉,我们会如此并肩,走向未来更多的奇迹。

距离我们此行的目的——太阳节当天的白日焰火还有一周时间,我们便在弗洛斯特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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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节律

物品详情

把回忆做成永生花,永不凋谢,永不背拂。

专属记忆

尝试着在打字机上打出“I LOVE U”,打完后才发现陆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微笑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