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着彩色标题的唱片❈
我从中抽出一张,上面是涂鸦样式的卡通人物,人物旁有一串看起来QQ弹弹的字母,格外抓眼。
我将它放进播放器,立刻传来一阵活力十足,律动感很强的旋律。记忆渐渐复苏,我想起陆沉似乎与我说起过这件事。
当时乐团接到了一个有趣的任务,需要为一款交互游戏演奏音乐,听说陆沉从事过游戏开发,便也来问他的看法。
陆沉对这个游戏也有些兴趣,于是为了寻找配乐灵感,我和陆沉一起玩了许多游戏,也看了很多动画片。
平日里,我们会在家里的沙发上一起看,肩膀靠着肩膀,但不知不觉间,他就会把我圈进怀里。
温暖的怀抱总是让我昏昏欲睡,于是好多动画片,我都只记得前一半的剧情。
而在他出差的日子里,我们则会打着语音,努力把一起看的传统延续下去。
洗过澡,靠在沙发上,电脑屏幕播放着,手机上是陆沉的脸,隐隐可见他那边背景还很明亮,像是午后。
我把鼠标移到播放按键上,竟然有种做大事前的紧张。
我:“陆沉,最后再确认一次,你准备好了对吧?”
屏幕里的陆沉点了点头,也很郑重的样子。
陆沉:“嗯,影片进度已经拉回了零分零秒,也找到了办公室里最舒服的靠枕。”
他把手边的杯子往镜头前放了放,给我看里面的饮料。
陆沉:“咖啡换成了鲜果汁,很符合你之前叮嘱的“要健康生活”的标准。”
我:“那我们就开始了。三、二、一……”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我和陆沉同时按下了播放键,动画片的主题曲在耳机里响了起来。
我长舒了一口气,看到陆沉的肩膀居然也稍稍放松了些许。
这是一部温馨治愈的影片,伴随着主角走进可丽饼店,耳机里传来店内舒缓的音乐。
我:“这家可丽饼店播放的曲子还挺好听的……”
陆沉:“可丽饼?”
对上陆沉有些茫然的表情,我意识到哪里好像不太对,连忙按下暂停键。
我:“我这边已经播放到12分36秒了。”
陆沉:“可能是网络有延迟,我这里是11分44秒。看来,要麻烦小姑娘等等我了。”
等肯定是要等的,我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报出了进度条上的数字,等着陆沉那边的剧情也走到这里。
这次轮到了陆沉倒数三二一,我们再次同时按下了播放键。
这一次,我们一起看到了主角走进可丽饼店,也听到了背景音乐里有趣的乐器声。
只是动画片才播放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因为网络延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剧情画面的进度又一次出现了错位。
我们只好第二次暂停调整,努力一起再次回到同一个时刻。
随后,是一次又一次错位,循环往复,他等我,或者我等他。
在不知道第几次暂停调整进度的时候,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字型摊在沙发靠背上。
我:“异地还真是有点不方便啊……”
陆沉继续调整进度条,脸上浮现出一丝鲜见的无奈。
陆沉:“是啊。”
短暂的停顿中,望着彼此隔着屏幕像是照镜子一样的无奈表情,我们又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但很快,我们就又一次默契地按下了播放键。虽然异地让一起看一部电影都变得麻烦,但我们并不打算放弃这个传统。
就这样,哪怕因为工作时常不能相聚,也没有耽搁我们在今年共同观影清单上画下一个个勾。
手中的触感打断了回忆,我望向陆沉塞进我掌心的腕带,是Friday那套虚拟现实设备配套的可穿戴部件。
对了,这款游戏也有接入他们研发的平台,只是没有做视觉上的虚拟现实效果,还需要配合屏幕使用。
陆沉:“游戏里还有很多音效和旋律,都来自于我们之前一起讨论的灵感。要不要体验一下?”
我:“当然要!”
在陆沉的操作下,游戏已经开始在设备中运行。
加载读条结束时,陆沉刚好帮我戴好腕带,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生机勃勃的山谷,山脊上弹出了一条提示。
“如需双人合作模式,请牵住搭档的手。”
方才还动作自然的我们,现在却同时停住了,视线都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对方戴着装备的手腕上。
原来已经不需要隔着时差,不需要借助失真的音频,也不需要手忙脚乱地同步进度条,只要抬起手,就能真实地触碰到身边的人。
屏幕上的提示再次闪烁,催促着我们的下一步操作,陆沉望过来,似乎也在等待着我的动作。
“虽然才刚开始,但我好像已经找到最喜欢的玩法了。”
我牵住陆沉的手,久违的温暖沿着相触的地方蔓延,我忍不住点了点他的掌心。
陆沉微微一顿,随后牵起我的手放在唇边,用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回应了我的触碰。
伴随着雀跃的心跳,耳畔响起一阵喜悦的旋律,界面上跳出一个爱心边框的弹窗。
“设备配对成功,恭喜开启‘快和亲密无间的伙伴一起手牵手冒险吧’闯关模式”。
好长的名字··刚在心里咕哝一句,我就听见身边的陆沉笑了一下。我偏过头去,戳了戳他的手臂。
我:“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幼稚?”
陆沉:“不是因为觉得幼稚才笑。”
他叹口气,又颇为寂寥似的,晃晃我们相牵的手。
陆沉:“只是没有想到,我们做了这么亲密的事,却只是被系统定义为“伙伴”。”
通往山谷中的路已经开启,看着跳动在陆沉头上等待确认的游戏id“滚滚小熊”,我也忍不住笑了。
我:“那就只能先委屈小熊先生,当一会儿我亲密无间的伙伴啦。”
牵住陆沉的手,一起按下了确认开始键,我们一起进入了山谷之中。
起初,走过狭窄的通路,面前是一片平缓的旷野,偶尔有散落的石块,帮我们熟悉奔跑和跳跃之类的基本操作。
但越到后面的关卡,环境就越复杂,深涧、悬崖,或者空中飘忽的云朵…很需要控制动作的时机,两个人牵着手就不太方便了。
在藤蔓洞穴的关卡惨遭三次失败后,我晃晃和陆沉相牵的手,示意他先停下来。
我:“要不然……我们不牵手,先后通过,试试看?”
陆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人真的很奇怪,骤然挨近和骤然分开都需要一个适应期。不过这一次,还没等我习惯放开手的感觉,游戏画面忽然暂停了。
一个画着Q版哭泣小人的弹窗出现——“确定要放开你最亲密最可爱的伙伴的手吗?你的伙伴‘滚滚小熊’一直在哭……”
与此同时,一段节奏缓慢的音乐响起,大提琴作为主旋律,忧郁不舍,如泣如诉。
我看向陆沉,唇角忍不住上扬,刚分开不久的手,也被他重新握住。
几乎同一时间,提示框闪烁两下消失了,停滞的画面重新动起来,沉郁的乐曲也变回了活泼的BGM。
陆沉的唇边有很生动,很满足的笑弧。
陆沉:“系统没有骗人,亲密无间的伙伴真的会很难过。”
明明我只是提出玩游戏的策略而已,他却说出这样的话来。
心底那只无声控诉的小人哪里是陆沉的对手,我偃旗息鼓,重新去研究那个阻碍我们牵手的洞穴。
洞穴布满荆棘,低矮而狭窄,最后我和陆沉选择蹲着挪动,当然,也是牵着手的。
我们尽量靠近彼此,膝盖和额头时不时碰在一起,但又必须小心地低着头,避免对视。
因为只要稍微一抬头,就会看到对方像抱紧瓜子的小仓鼠那样蜷缩着的样子。
然后,就会因为笑得歪七扭八,再次双双被洞穴卡住,读档重来。
不知道屏息凝神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了洞穴尽头的那一隙光亮。
期待已久的通关音乐欢快地响起,陆沉扶着我站起来,帮我轻轻揉着手臂和肩膀。
陆沉:“需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吗?”
我:“没事!虽然强度比我想象中的大,但听说运动可以让人忘记烦恼哦。”
陆沉:“好像是比刚刚轻松了一些,不过应该不是因为运动,而是……”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们依然相牵的手上。
手心里有一点汗津津的感觉,但谁也没有想着松开。
比起分头行动各做各的,好像这样才是属于我们的正确答案。
走出山洞后,屏幕上出现一个视野开阔,清风拂面的悬崖,我们操纵小人在悬崖边坐下,惬意地晃荡着双脚。
思绪飘向将牵手定义为伙伴模式的系统,我忍不住开始猜测。
我:“陆沉,你说,如果我们真的做点更亲密的动作,会有别的闯关模式吗?”
陆沉:“会的。”
竟然真的会?我偏过头,等着他为我一一解答
但陆沉只是笑吟吟地看着我,眼底是一点狡黠的期待,我一瞬间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陆沉:“好吧好吧,这个我也来亲自体验一下。”
我抬起手臂,给了陆沉一个大大的拥抱。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弹窗,不过提示却只是“‘跳跳小兔’给了亲密伙伴‘滚滚小熊’一个拥抱”。
我:“嗯,伙伴之间会拥抱也是正常的……”
看来这个程度还不够跨过“伙伴”的界限。我又踮起脚,环住陆沉的脖颈,亲昵地贴住他的额头,还特意多停留了一会儿。
我转头再看屏幕,提示是“和亲密伙伴‘滚滚小熊’一起庆祝胜利”。
我:“这也不行吗,难道还要更亲密?”
我下意识望向陆沉,然而他仍旧只是笑眯眯地等待着。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原本就触手可及,我搂住他的脖颈,仰头吻在了他唇上。
陆沉停顿了一瞬,便主动配合着让这个亲吻更加绵长。
唇齿呼吸间都是他温柔侵入的气息,我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我们只是在尝试着寻找一个游戏里的答案,被他引领着沉溺其中。
一吻结束,等我从意识朦胧中平复完呼吸,再次期待地等待弹窗时,却发现——
这一次更过分了,竟然连“亲密伙伴做了什么”的提示都没有!
我:“怎么会连···也没有特别提示啊?谁家的伙伴会做这种事啊?”
陆沉忍俊不禁,像是要扑灭我头顶看不见的小火苗,轻轻压下了我翘起的头发。随后,他托着下巴,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
陆沉:“我想,大概是因为……”
他伸出手,指腹若有若无地摩挲过我微微肿起的唇瓣,表情严肃。
陆沉:“我们的嘴唇上没有触感装置吧。”
我愣在原地,连思考和说话都忘了,怔怔地看着陆沉。
直到看见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满是得逞后的心满意足,这才反应过来。
我:“陆沉,你分明是故意的!”
我扑进他怀中,趁着他下意识揽住我的动作,把他推倒在沙发上,伸出魔爪将他的脸搓圆捏扁。
我:“快告诉我,到底怎么开启其他关系?”
陆沉倚着背后散乱的靠枕,笑着扶住我的腰,就像无数个一起看电影的深夜,把我调整到了他怀里我最喜欢的那个位置。
陆沉:“其实,只要牵手的时间足够长就可以了。”
我:“这么简单吗?”
陆沉:“长时间牵手未必是一件令人感到舒适的事。因为会有汗水,有不断上升的体温,可能还会有肌肉不自觉地用力。
但即使这样,两个人依然愿意牵着手不放开。应该就可以称为,比“亲密无间的伙伴”还要更亲密的关系吧。”
心里有一个角柔软地陷了下去。
我:“那我们现在试试看?”
陆沉垂下眼睛,对我点点头,修长指节缓缓嵌入我的指缝,直到十指紧扣。
屏幕与落地灯的光影交错,安静地笼罩下来,我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以十足的耐心等待着。
游戏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场景开始变幻,藤蔓从洞穴剥离,云霞倒退着拂过草原,直到装饰全部消失,只剩最基础的白色模块。
世界本身都被省略,我只能感受到彼此相贴的掌心,温热,潮湿,藏着不必言说便足够鲜明的缱绻。
过了很久很久,旋律再起,悠长的笛音像从天际起始,携回所有的风景。
我们一起看的那部电影里,主角走进可丽饼店时,店内播放的音乐里也有笛子,听起来也是那么悠长。
原来,我们曾经努力打破时空距离去陪伴彼此的那些时光,都被他以这样的方式保存了下来。
沉寂许久的屏幕,在音乐播放结束的瞬间,弹出了一行浮动着花瓣和音符的提示。
“恭喜你们已经解锁了‘全世界最最最好的唯一伙伴’成就,手牵手去下个远方吧。”
“检查设备灵敏度的话,只戳一下是不是不够准确?”
“想把手放在这里吗,我没问题,但感应设备或许不太明白。”
“看来需要和开发者反馈,增加‘抱在一起玩’的选项。”
我的手在陆沉身上胡乱碰着,直到游戏响起“叮叮”两声提示音,屏幕随即分为了左右两半。
陆沉有些疑惑地看向我,我指了指屏幕角落,难掩得意——那里有一块用不同的颜色区分我们得分的计分板。
我:“刚刚看到计分板时我就猜测,也许会有玩家比拼的模式。陆沉,我要和你比赛!”
与此同时,屏幕上的任务光点亮起,提示我们采集旷野上的蒲公英,限定时长五分钟,收集更多的人获胜。
我和陆沉同时点击准备按钮,比赛正式开始。
我立刻跑动起来,兴致勃勃地把看到的每一朵蒲公英都收入囊中,连山坡上需要跳起来攀摘的也不放过。
但身边的陆沉却没什么大幅度动作,比起比赛,更像是在气定神闲地漫步。
难道他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吗?我好奇地趁着动作的间隙,偷瞥一眼他的画面。
场景似乎也不尽相同,他所在之处并不是和我样开阔的原野,而是一处幽深的园林。
难道他找到了什么特别的隐藏任务?那我更不能掉以轻心了,心里默念着蒲公英的数量,我又采起面前的一朵,放在怀里。
忙活了半天,我怀中的蒲公英数量众多,簇拥在一起,像是一大团云朵。
倒计时结束,我回头去看陆沉。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手中竟然空空如也。
我:“你的收获呢……?”
陆沉从背包里找了找,随后一束沉甸甸的花朵出现在他怀里,紧凑而丰盈地依偎在一起,几乎要遮住捧花人的面庞。
陆沉:“溪畔的郁金香,园林中央的睡莲,还有这朵……”
陆沉带着笑意,介绍得细致而认真,但——
我:“这些都不是蒲公英啊,你会输的。”
陆沉微微屈身,将手中的花收拢得更紧,花叶之间,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陆沉:“嗯,是我输给你了。”
积分板放大至屏幕中央,两边分数差距悬殊,没有我想象中的隐藏考验加分,确实是我取得了胜利。
我:“那……输的人要为赢的人做一件事哦。”
陆沉:“我们之前设定的比赛规则里似乎并没有这一条。”
我试探着戳戳他。
我:“陆沉,你是要拒绝我吗?”
陆沉轻笑一声,调正了花束中心那朵睡莲的位置。
陆沉:“那恐怕比摘完全世界的蒲公英还要更困难一些。想让我做什么?”
和陆沉在一起的时候,这种临时的赌约想起来一点也不困难。
我:“我想……对啦,玩游戏有点累,等会儿你要帮我按摩。”
陆沉:“好。”
他点点头,从花束中抽出盛开得最漂亮的一朵铃兰,佩戴在我的发间,灯笼一样垂落的小花苞在我颊侧轻轻摇曳,有些微痒。
陆沉:“就用这个当作凭证吧。”
我下意识地松开怀抱蒲公英的手,去触碰那朵小小的铃兰。触碰到柔软花瓣的那一秒,蒲公英也完全失去了束缚,凭风而起,纷扬四散。
就像我的心,忽然变成了自由的很多片,满是快乐,再没有烦恼的容身之地。
我:“陆沉,我现在很开心。”
陆沉:“因为这场胜利吗?”
我接过陆沉捧来的花束,闭上眼睛,将脸埋在花团锦簇中。
我:“不是,比得到了高分更开心,也比拿到了奖励更开心。”
陆沉眼底漾起更浓的笑意,柔软的风和他的指尖一同穿过我飘飞的发丝。
他捉住藏在我发间的一大团蒲公英绒朵,轻轻吹一口气,像是许下了什么隐秘的心愿。
陆沉:“这样吗?那现在,我也已经拿到了比赢得比赛更好的奖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