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置剧情❈

取景框微微晃动,避开前方的索道缆绳,转向一旁开阔的风景,海面在阳光下漾起粼粼碎光。

下一秒,一个粉色的蝙蝠脑袋竖着大耳朵闯进。

画面中央。很快,另一个同样蓬松的浅咖色蝙蝠也有样学样探了进来。

坐在跨海索道的开放式座位上,我举着手机后仰,试图将我和陆沉手中两只巨大的蝙蝠棉花糖全都纳入镜头。

我:“拍照的时候,蝙蝠先生要记得看镜头哦。”

陆沉:“好的,摄影师小姐。”

他手指捻着木棒一转,浅咖色的蝙蝠将头快速一扭,正朝着镜头,露出了用巧克力做的豆豆眼和半框眼镜。

陆沉:“要不要挨得再近一些?”

他的棉花糖歪了下头,恰好与我的抵在一起,

两只毛茸茸的蝙蝠互相挤着脸,看起来格外可爱。

我:“现在这样刚刚好!我要拍……”

正准备按下拍摄键,缆车恰好通过一根索道支架,投下的影子将镜头前的光线挡去大半。

身下的座椅连带着手机一起摇晃,颠簸中余光似乎扫到一抹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

待视线重新稳定,手机取景框内只剩一根孤零零的棉花糖,和我空荡荡的手。

我:“?”

抬起头,天高海阔,抢走我棉花糖的当事海鸥已经拼命拍着翅膀,逃之夭夭。

远远地,还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粉色蓬松蝙蝠在天际飘荡,分外惹眼,让我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我:“这海鸥抢得也太快了!”

陆沉:“逃得也很快,而且特意挑选了实施行动的时机,看来是惯犯。”

话音里的笑意很明显。我转头看向陆沉,他果然弯着眉眼。

看热闹还这么开心,我佯装生气,抬手戳了戳他扬起的嘴角。

我:“我都被欺负了,你怎么还笑我。”

陆沉:“抱歉,看在蝙蝠先生的份上,能不能让我的小姑娘消消气?”

陆沉晃着手中幸存的棉花糖,蝙蝠先生就这样在他的操纵下,一摇一摆地鞠躬道歉,最后被塞到了我的手心里。

我用力咬了口蝙蝠耳朵泄愤。浅咖色的棉花糖在舌尖化开,焦糖中夹杂着淡淡的巧克力香味,身心在糖分中轻松起来。

我:“果然恢复好心情还是要靠甜食。”

我将棉花糖另一侧递向陆沉。他低头看了一眼,微微俯身,却是直接越过棉花糖,凑近了我。

温热的气息落在唇角,他的吻卷走了一点残留的糖丝,棉花糖的甜意在两人的呼吸间交融蔓延。

陆沉:“嗯,确实是会让人有好心情的味道。”

缆车沿着钢索缓缓前行,我们分吃着手中的棉花糖,看着海上银白的浪涛,层层叠叠向远方奔涌。

在视野的尽头,一座熟悉的灯塔矗立在海陆交界,轮廓愈发清晰。

那里就是跨海索道的终点——勒忒斯半岛。时隔半月,我和陆沉又来到了这里。

“环岛定向活动”结束后,我们收到了活动主办方的邀约,邀请我们去参与勒忒斯半岛每年夏末会举办的一项特色节日。

我:““螺舟节”?”

是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但没关系。我下意识靠向身侧,戳了戳我万能的陆沉。

我:“陆陆百科,帮我查一下这个节日是做什么的。”

陆沉:“陆陆百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节日。但从主办方的介绍来看,这个节日的核心是一场夜晚举行的祈福活动。人们会在螺壳中点上蜡烛,将其当作小舟放归大海。”

我:“嗯……那“螺舟节”这个节日名还挺形象的。”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想松手时,陆沉却反拉住了我的手腕。

陆沉:“这位用户对解答满意的话,可以给百科一个好评吗?”

他不动声色地将脸颊侧向我。对于他的暗示,我自然心领神会,立刻凑上去亲了一口,给了个实打实的好评。

后来我又在网上进行了一番搜索,倒也零星找到了几张关于这个小众节日的照片。

照片里,灯塔的光柱如银缎般在海面铺展,数不清的烛火螺舟在夜色中随浪潮浮沉,景色如梦似幻。

收到邀约时,我和陆沉正在勒忒斯半岛附近的城市出差。算起来“螺舟节”举办的时候,我们的工作也刚好告一段落。

时间和地点都合适,于是我们决定在返程途中,去见识一下勒忒斯的夏末节景。

我:“真没想到那么快就会回到这里。不过又是来同一个地方,你会不会觉得有点无聊呀?”

海风迎面而来,吹散了陆沉额前的碎发,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陆沉:“只要是和你一起,我总会有新的、想做的事情。以前是和你去很多不同的地方,现在……

还想和你一起,在每个地方都度过很多时间,最好能将那里的所有时节都看一遍。这么说……会不会有点贪心?”

说话间他停了一下,凑到我的耳畔,才极轻地将后半句说出。他这种故作小心试探的口吻我一直没法抵抗。

我:“你的这个问法太狡猾了。”

与其说是问题,这更像是一句表白。我哪还有什么别的答案,忍不住就靠过去,吻了下他扬起的嘴角。

缆车逐渐向码头靠近,蔚蓝海面留下数道快艇疾驰而过的浪痕,各色被风撑开的滑翔伞在空中轻舞,隐约传出起伏的欢呼与笑声。

这好像是上次因台风而停运的项目。看着身下热闹的景象,我挽住陆沉的手臂,示意他看向大海。

我:“现在就有一个贪心的机会在你面前。你想不想邀请你的女朋友一起去玩你一定会很喜欢的海上拖伞?”

陆沉轻笑出声,伸手刮了下我的鼻尖。

陆沉:“看来狡猾的人,不止我一个。”

很快缆车抵岸,我们朝码头走去。

街巷两旁已挂起迎接节日的风铃,支起的摊位上整齐排列着等待夜晚归海的螺舟,整个半岛都在节庆中变了样貌。

海上拖伞的售票与租赁地点就在附近,我和陆沉很快买好票,找当地人租了一艘快艇。

船夫:“带我们出海的船夫是半岛当地的渔民,非常健谈热情。两位,第一次来勒忒斯?”

我:“已经是第二次来啦,特意为了螺舟节来的。”

船夫:“哦?那是已经想好要在祈福仪式上忘掉的事情了喽?”

忘掉的事情?这个说法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和我印象中的祈福活动完全不同。

我:“这里放螺舟难道不是为了许愿吗?”

船夫:“那是其他地方的做法,勒忒斯对大海的想法不太一样。大海呢,忘性大,无论什么痕迹都能冲刷干净。

所以要是有不想要的记忆,就全部告诉海螺,再将螺壳点上灯,放归大海大海会帮忙忘掉的,那样人才能在陆地上更好地生活。”

我看向周围的大海,辽阔无际的水向着远方无尽漫延,仿佛真的能容纳世间一切。

快艇疾驰,海风卷着涛声在身侧呼啸。我将手拢到陆沉耳边,凑近说话。

我:“不同地方的风俗真的差异好大。”

陆沉:“半岛的名字“勒忒斯”,在当地的语系中也有遗忘的涵义。可能在这里人对祈福的理解中,遗忘本身就是一种祝福。”

说起半岛名字的起源,他的语气格外笃定,我不禁有些惊讶。

我:“你什么时候学的当地语系?”

陆沉:“其实就写在机场进岛的告示牌上,但是上次还有这次,你都靠着我睡着了。”

我:“……没办法,谁让我的专属抱枕睡起来太舒服了。”

我顺势将陆沉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些。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也抬起手拢到我耳侧。

陆沉:“那么为了能让你更舒服,我会继续努力的。”

刻意被压低的嗓音钻进耳朵,怎么听都有些意味深长,存着故意勾人的嫌疑。

我揉着红红的耳朵,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臂肌肉,以示惩戒。

闲聊间,快艇已经抵达进行拖伞项目的海域。

船夫放缓船速,朝身后招了招手,招呼我和陆沉去船尾甲板做拖伞的准备。

船夫:“放轻松,这个项目不复杂的!穿好装备在船尾坐稳,然后等着快艇提速把伞吹开就行。”

船夫从船尾的箱子里翻出两套装备,递给我们。

虽然听介绍是一点也不难,可真的开始穿戴层层叠叠的伞带和救生衣时,我多少还是有些生疏。

正当我努力地将背后的绑带捞到身前,旁边伸来的一双手已绕到我的腰间,接过那条不听话的绑带,帮我稳妥扣好。

陆沉不知何时已经穿戴好自己的装备,此刻正仔细检查着我身上的每一处卡扣,将绑带松紧都调整到最适合的范围。

船夫:“小伙子动作很熟练啊,不是第一次玩拖伞吧。”

陆沉:“和女朋友一起,是第一次。”

船夫:“那很好啊,正好我们这关于爱情也有个说法。记忆沉下海面,灵魂则会升上天空。

所以很多人都相信在靠近天空的地方表白,更诚恳纯粹。对了,等会伞升空的时候,小伙子坐在后面记得把小姑娘搂紧点。”

我:“这里面也有什么和谈恋爱相关的讲究吗?”

船夫被我问得噎住,停了半拍,才挠挠头,慢吞吞地把话说完。

船夫:“……倒是没这方面的讲究,只是刚飞起来的时候晃,搂紧点不容易晕。”

原来是我误会了。意识到这点,我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少许热意。

这时,腰忽然被从后紧紧箍住。我顺着力道后退半步,后背直接靠上陆沉的胸膛。

陆沉:“好的,我会紧紧搂住的。”

随着话音落下,腰侧传来咔的一声轻响,最后一条将两人相连的绑带也被牢牢系紧。

我侧头去看,陆沉向我弯起眼睛,搭在我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陆沉:“我们谈恋爱有这样的讲究。”

陆沉环着我坐在船尾甲板,船夫返回船头,用手势确认我们准备好后,开始给快艇提速。

引擎轰鸣,周围的风景化为模糊的残影。风灌满了身后的滑翔伞,巨大的拖拽感让我下意识闭紧了眼睛。

一片黑暗中身体骤然腾空,我不自觉握紧的手被另一只宽大的掌心覆盖包裹,传来陆沉温热的体温。

于是我松开攥起的五指,反拽紧他的手。他用指腹蹭了蹭我的指尖,与我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瞬间,他在我的鬓角落下一吻。颠簸也在此刻趋于平稳,呼啸的风敛去声息,耳边的世界那样空荡,安静得不可思议。

慢慢睁开双眼,陆沉那双玫瑰星云般的眼眸近在咫尺,好似晴空下不可多得的奇景。

海风吹乱了他平日里总是一丝不苟的头发,几缕碎发随意搭在镜片后的眉眼上,随性而落拓陆地与海洋在身下无限延展,铺成巨幅的画卷,明丽的色彩交织着漫向远方,壮阔无际。

眼前景色带来的震撼,化作轻微的颤栗传遍全身,我的身心停留在半空,轻盈得好像一片羽毛。

仿佛真像船夫说的那样,所有沉重的烦恼与束缚都被扔在了地上,只有欢欣的灵魂飞上了天空。

原先紧攥的手不自觉松开,我张开双臂感受着风的吹拂与飞翔的快意。

我:“好高啊!离天空好近,感觉伸手都能抓到云。”

陆沉:“是啊,这里离天空很近。”

腰间的臂弯又将我搂紧了些,我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陆沉用另一只手控制着我们头顶的伞绳,使拖伞更加稳定,也使得他此刻的眼睛和言语都格外清晰。

目光相触,心跳如鼓点密集,难分彼此。我几乎已经能从他的眼睛中读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陆沉:“(ID),我爱你。”

我:“陆沉,我爱你。”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按照勒忒斯当地的说法,这该算是灵魂在空中对彼此的告白。

心有灵犀的感觉实在奇妙,我不禁为我们的默契笑出声来。

我:“原来你也惦记着这个说法。”

陆沉:“即便没有这个说法,我也会说的。我爱你,在每一个地方,我都想说这句话。”

陆沉低下头,与我额头相抵。

在浩瀚的海天之间,我们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呼吸,感受着灵魂因这短短三个字产生的颤抖。

心在此刻靠拢,共振同频。世界安静,唯有爱的频率分外清晰。

在海上盘旋几圈之后,拖伞随着快艇的减速缓慢降落。我们顺利回到甲板上,脱下装备后,准备返回码头。

返程的快艇两侧溅起高高的浪涛,陆沉抬手帮我擦去沾到脸上的海水,我看向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突然想起一件刚才没来得及问的事。

我:“陆沉,你之前玩拖伞是什么时候的事啊?都没听你说起过。”

陆沉:“其实也就体验过一次,是在大学的时候。”

他将视线移向一旁,眉毛微微皱起,像是在搜寻什么久远的记忆。

陆沉:“当时开快艇的是我的一位同学,刚刚拿到执照,技术远没有我们今天的船夫好。我都记不清那天被海水洗了多少次头。”

我在脑海中勾勒出他那天浑身湿透,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

他会有点无奈吗?还是兴奋更多?我为自己的想象笑了起来,心中对后续涌出几分好奇。

我:“那后来呢?”

陆沉:“后来,在船上的人抗议前,这种开船方式先把那里的海鸟惹生气了。被溅了一身浪的海鸟锲而不舍地追着快艇,一直跟到码头。抢走了我同窗的帽子,还在他头上狠狠啄了两口。”

我:“好神奇的经历,那你们岂不是得一边躲海鸟,一边玩拖伞?”

陆沉:“当时到底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完成拖伞的,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他歪了下头,似乎是在努力回想,但在确认自己记不太清后,也对这个结果接受得足够坦然。

陆沉:“所以,今天玩拖伞的感觉,对我来说就和初次体验一样。更好的是,这次我们的头发都是干的。”

他看向我,今天的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洒落在我和他的身上。

陆沉:“我很高兴能够和你一起更新回忆。”

等快艇返回码头时,天色依然很早。船夫建议我们在晚上的螺舟节开始前,到附近逛逛。

于是,我们漫无目的地闲步到灯塔附近,一顶从没见过的复古帆布棚闯入了视线。

走到近前才发现是个摊位,棚顶垂下一块老旧的木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上面刻着几个掉色的字——“失物杂货铺”。

问了守摊子的工作人员,才得知铺子里放的都是超过三年没有人认领的失物,根据勒忒斯当地的法令属于无主之物。

工作人员:“感兴趣的话,可以从里面挑一件带走。”

我看向摆满失物的摊位,折叠泛黄的纸张、过去流行的盒装磁带、漆料斑驳的木制手工……每一样都因时间而留下了独特的痕迹。

我:“这应该算是一种另类的纪念品吧。”

陆沉:“而且说不定,也能给我们之后的行程提供灵感。”

我点点头,那就入乡随俗,挑选一件失物为今日旅程的下一站拉开帷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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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低节律

物品详情

把回忆做成永生花,永不凋谢,永不背拂。

专属记忆

尝试着在打字机上打出“I LOVE U”,打完后才发现陆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微笑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