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始之章❈

幽郁的山林里,偶尔能看到飞鸟走兽一闪而过的身影。

山间气候湿润,午后已过,林中的雾霭却久未散却。

我踩过湿润的落叶,拨开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是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地,看来我终于可以歇歇脚了。

深吸一口混着青草与野花的气息,我放松了些,坐在树桩上,拧开水壶喝了口水。

出发前,我就做好了找不到合适育种玫瑰的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步,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失落。

我拿出笔记本,一边捶着酸痛的小腿,一边记录起来。

今日天气、温度、坐标、土壤状态··还有沿坡而上见到的那几株野生玫瑰的性状。

简单勾勒出那几朵花的剪影后,我忍不住在记录下面算起了剩下的旅费。

没剩多少了,再这样耗下去,我恐怕得尽快换个城市碰碰运气。

玫瑰园快撑不住了,如果还拿不出新品种去参赛招揽投资,我们就真的破产了。

我:“要是能突然天降我一个野生玫瑰大花园就好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仰天长叹,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那支野玫瑰,对着明晃晃的太阳又端详了一遍。

这支野玫瑰已经是我在这座山里找到的花形最漂亮的了,可惜用来育种还差得远。不过还好,还有半天时间,我可以再找找。

我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刚要站起来,身后却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响动。

循声望去,我发现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好像有什么在动。

一个陌生的兽影落在地面上——那是一个庞然大物。

我屏住呼吸,躲在了身侧的大树后。

起初我以为是一头熊,可随着它靠近,我嗅到一股浓烈且更加危险的气息。

从树干的缝隙里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深褐色的皮毛,一只前爪皮肉翻卷,脊背像一截山梁,上面纵横着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奇怪的是,它竟然穿着繁复讲究的贵族服饰,而且像人一样用两条腿走路,只是每一步都在踉跄。

我想起了上山前,旅馆老板曾经讲过,这座山上有一只吃人的怪物。

旅馆老板:“那只怪物吃了不少上山的路人,小姑娘,我劝你还是别自己一个人上去了。我们家刚好可以提供导游服务,看你是我们家的房客,可以给你打个折哦!”

当时我只当是老板想骗钱,随口编的谎话,可现在看来,说不定是真的。

那只野兽的身影从林木间缓缓闪过,逐渐露出全貌,我盯着它,莫名移不开眼。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拥有野兽的外表,人类的体态——像是人类的灵魂被囚禁在了野兽的躯体里。

一阵痛苦的喘息打断了我的思绪,它的脊背开始剧烈起伏,仿佛在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它好像有些畏光,拖着身体蜷在了阴影深处的树下,闭上了眼睛。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我透过灌木的缝隙,朝那片黑暗里望得更深。

就在这时,它突然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是一种极其摄人心魄的红色,以至于它看向我的瞬间,我竟然忘记了逃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它已经站了起来。

下一秒,它一掌拍在遮挡我的那棵大树上,大树轰然倒塌,尘土和落叶翻飞,我被呛得睁不开眼,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扑倒在地。

我:“!”

灼热的呼吸在我颈侧,黑影罩顶,我对上一双充斥着暴戾,翻涌着浓烈血色的眼睛。

那双兽瞳里倒映着此时的我,惊惧苍白,像一只被按在猛兽爪下无力挣脱的兔子。

可它没有立刻攻击我,只是凑过来闻我,从我的头发到脸颊,从脖颈到肩膀,一路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是在考虑从哪里下口吗?我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还不想死。

浓烈的求生欲裹挟着肾上腺素,我攥紧了手掌,挥出一拳。

其实出拳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果然,这只巨兽的大小超出了我的臂长,最终我的拳头停在了离它几十厘米远的半空中,徒劳地晃了两下。

甚至因为挥出的手上还握着那支玫瑰,比起攻击,更像是要献给它一朵玫瑰花。

完蛋了,好像要死得更快了。

它顿了顿,随后伸出了巨大的兽爪,似乎想要学着我握住那支玫瑰,但它犹豫了,只是轻轻用鼻尖触碰了一下花瓣。

难道它对人类是友好的?

求生欲换了种方式出现,我的舌头不受控制地以一种可笑的方式挽回局面。

我:“送……送给你。哈哈……这是我今天早上摘到的最美的一朵玫瑰,送给你。”

它低下头,看着我手心里的玫瑰,不知为什么,始终没有攻击我。

一点暗红从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它真的听懂了我在说什么。

可下一秒,它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扭曲,低下头,对着我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浓郁的花香伴随着风声涌来,意识一点点上浮,我睁开眼睛,视线慢慢恢复清晰。

暮色昏沉,山间传来归巢飞鸟的鸣叫,空气里满是玫瑰的甜香。

我撑着身下柔软的草地坐了起来,缓缓打量四周。

周围是盛放的各色珍奇玫瑰,我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花粉沾在指尖,并不是做梦。

这是一片真正的,至少有着百余种玫瑰的玫瑰花园。

但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那只怪物又去哪里了?是它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我为什么没被吃掉?

头隐隐作痛,我想不出答案,只好站起身。

花园里有许多玫瑰花都被压倒了,看得出怪物来过这里,但地上纷乱的脚印一路延伸向外,怪物好像是逃走了。

我沿着这条被碾出来的路向前走,在一片玫瑰花丛中,看到了一个伤痕累累的男人。

他侧卧在花丛中,残破的衣服下,是深可见骨的伤口,长发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看上去和我一样,是被怪物掳来的倒霉蛋。

不知道他是死是活,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

我:“那个,你还活着吗?”

他没有反应,我大着胆子靠近了些,用手指感受一下他的鼻息,又按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掌心传来一点微弱的呼吸起伏。

??:“……”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但似乎无力抬起,我看到了他手里攥着的那点红色。

我:“那是……”

那是我送给那只怪物的玫瑰?

怎么会在他身上?

逃跑的怪物,留下的玫瑰,毫发无损的我和重伤的男人……

一切都变得合理,现在看来,极大概率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救了我,还因此受了重伤。

乌鸦聒噪的叫声响起,天色越来越暗。

我环顾四周,依旧是荒无人烟的山间,只有花园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灰扑扑的古堡。

现在下山是不可能的了,上山之前旅馆老板就说过,这一带夜晚有狼群出没。

我轻轻推了推男人的肩膀,试图唤醒他。

我:“喂,你还好吗?天黑了,我们待在这里很危险。醒醒……”

他没有反应,我又加大了力气。

我:“醒醒……”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扼住了我的手腕,男人散落的发丝间,露出一张俊美的脸,深邃浓郁的眉眼间,全是隐忍的痛苦。

我:“!”

受伤的男人:“别走……”

脆弱的表情因俊美的轮廓更加惹人怜爱,我心一软,回握住他的手。

可他又猛地甩开我的手,避之不及的样子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受伤的男人:“……离我远点……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他皱着眉,像是陷入了梦魇,看上去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了。

我低头看向他,认命地叹口气。

算了,总不能把他扔这儿。我弯下腰,架起他的两条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他比看上去沉,我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城堡走去。

城堡的大门是虚掩着的,我用肩膀顶开门,出乎意料,里面灯火通明,穹顶华丽,陈设考究,柔软的花纹地毯从门口一路铺到走廊尽头。

只是地毯上还残留着凌乱的脚印··不对,是爪印。

我僵在原地,偏偏此刻的灯光格外明亮,将墙上深深的抓痕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抓痕从地面几乎一路延伸到了天花板,像是有什么怪物在这里发狂。

这该不会是那只怪物的老巢吧?

我架着那个男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轰隆隆的闷响。

回望门外,乌云从山的另一头汹涌压来,林间狼嚎断断续续,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我立刻做出了决定——死也要死晚点。

我用脚关上大门,拖着男人跌跌撞撞地上了楼梯。

楼梯两侧都是房间,我推开其中一扇门,将他卸在了地上。

然后转身将门关上,开始往门口搬东西。

床头柜,床尾凳,梳妆台,我把能搬得动的全都拖了过来,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样就算是那只怪物来了,一时半会也进不来

我拍拍手,转过身去准备再找点能堵在门口的东西,却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刚刚还躺在地上的男人已经醒了。

他倚靠着墙面坐了起来,正看着我,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藏在深深的眉骨阴影里,格外幽深,看不出情绪。

我干咳一声,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是一个玫瑰花匠,来这里找能育种的玫瑰花。结果路上遇到了那只怪物……对了,是你救了我吧?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他没有说话,无机质般的眼睛注视着我,像是看一株花,一棵草,不带任何情绪,看得我有些发毛。

我:“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啊,你是本地人吗?”

受伤的男人:“……”

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也不知是在和他聊天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你手里那支玫瑰,是我今天上山找到的。如果能和月光石杂交,说不定能培育出一个全新的品种。我外婆当年就是靠新品种得到了我们那个地区的金奖。

“如果我这次也能杂交出新品种玫瑰,我家的玫瑰园说不定就能起死回生了不过找了半天也就找到这一支,还送给那只怪物了……”

受伤的男人:“你看到过那只怪物?”

他终于说话了,凝滞的空气好像一下又流通起来,我有些惊喜,点点头。

我:“是啊,我被它抓住了,还以为会被吃掉。结果……”

结果为了求饶送了它一朵玫瑰?这么说好像有点奇怪,我清清嗓子,润色了一遍。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没有吃我……我还以为是你救了我呢。”

他摇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

受伤的男人:“我没有救你。你的运气很好,但我想不会再有下一次。”

我:“什么意思?”

受伤的男人:“你该走了。如果你不想和那只“怪物”扯上关系,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说完这些,他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并不想和我继续交谈的样子。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同伴,没想到他这么难相处……

我:“我走了,那你呢?”

受伤的男人:“与你无关。”

我噎了一下,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和一个重伤的病人争论。

但心里还是有点生气,我起身将他倚靠的皮凳抽走,把它堵在了门口。

受伤的男人:“……”

我双手抱臂,心里舒服多了,坐在了门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闭上了眼睛,将脸侧到了一边。

起初我还觉得终于能清静一会儿,但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再动一下。

受了这么重的伤,不会悄悄死掉了吧?

虽然我并不喜欢他,但也没到想让他死掉的地步。

我起身,再度靠近了他。

我:“你还好吧?”

没有回答,我再次伸手感受了一下他的鼻息,还好,有一点微弱的呼吸。

他的脸色很苍白,看上去像是失血过多,我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发现他小腹处的衬衣已经被血染透了。

我解开了他的衬衣,果然,小腹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环顾四周,并没有药箱之类的东西,我从地上的杂物里捡起一把剪刀,剪下一截自己的裙摆

正准备给他包扎,却再次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手腕。

受伤的男人:“你在做什么?”

我:“我……”

我正要解释,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房间。他的表情狰狞如同野兽,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手一抖,剪刀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截布料和地上的剪刀,缓缓松开了我的手腕。

受伤的男人:“我说过,离我远点。”

我暗自腹诽,要不是怕你死了,我才不会管你

我:“好,我离你远点。”

受伤的男人:“与此同时,狂风猛地吹开窗户,灌进屋里,将房里的蜡烛全都卷灭了。”

我起身关好窗,又摸黑找来蜡烛点上,放在自己身边。

他的抗拒让我懒得再理他了,我索性闭上了眼睛养神。

他也没再说话,但喘息声却越来越重,空气中飘来浓重的血腥味——难道是伤口裂开了?

我掀开眼皮,发现他缩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根本看不清身形。

受伤的男人:“出去。”

我:“?”

我都没惹他了,这人还想怎样?

我:“你搞清楚一点,是我救了你,要出去也该是你出去。”

他没再说话,喘息却更急促了——不会是垂死挣扎吧?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举着烛台,照向了他的方向。

又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室内,我看到了他身后墙上的影子。

那是一个巨大的狰狞兽影。

是那只怪物。

我的手一抖,烛台被打翻在地,烛火熄灭,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此时,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明亮熟悉,伴随着夜幕完全降临,他的额角青筋暴起,面容和身体也开始扭曲变形……

受伤的男人:“不想死的话,就滚出去。”

最后一句话模糊变形,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但他变得太快了,根本没给我逃跑的机会,转瞬间地毯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只林中的怪物。

我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这个男人就是那只怪物变的,我亲手把那只怪物和自己关在了一个房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堆门口的杂物上爬过去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被那只怪物从杂物堆上拖了下来。

我摸索着手边一切能拿到的东西投掷反抗,但对于它的体量来说,那不过是挠痒痒。

我不停呼救,空旷的城堡里却没有任何应答。

怪物咬着我的裙边将我一路拖到了地毯上,这次它身上完全看不出一点人类的影子。

虽然它身着华服,却不再直立行走,我试图和它交流,它也没有一点反应,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抵在了我的额头,随后缓缓地蹭了个来回。

好像开始产生幻觉了,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我胆战心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仍旧在那个房间里。

那只怪物将我压在身下,却并没有吃我。

它看上去仍处在暴躁之中,却一直在我身上闻嗅磨蹭,近乎雄兽对雌兽般亲昵厮磨。

脑子有点混乱,我试探着挪动了一下,怪物便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一种近乎食欲却并非食欲的东西。

似乎是看出我的逃避恐惧,它舔咬了一下我的指尖,随后便是更具侵占性地用身体圈占了整片地毯,将我围绕在中间。

空气中是浓烈的苦艾香气,将属于我的气息完全淹没。

这一次它沉迷地蹭了蹭,似乎还不够,又闭上眼睛,将整张脸埋在我怀中深嗅。

它好像格外喜欢我的气味,但这样过分的迷恋让人有些羞耻。

我试探着轻轻推开它的脑袋,却被更不容抗拒地圈紧。

我:“放开我,你太沉了……”

它似乎听懂了,不情不愿地松开一点,但也没允许我拥有太多自由,依旧紧拥着我。

窗外雷声轰隆,暴雨拍打窗子,房间昏暗,只有偶尔的闪电照亮四周。

我僵硬地躺在怪物怀中,脑子里一片混乱。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真的是刚才那个男人变的吗?

我小心翼翼观察着这只怪物。它睡得很安心,呼吸绵长均匀。

明明长得那么可怕,但它看上去并不会吃我,甚至看上去有些喜欢我。

完全不像是那个讨厌的男人……

我偷偷观察了它一阵,不得不说,它长得实在吓人,这一点也完全不像是那个讨厌的男人。

但或许是雨声和它的温度太过催眠,旅途的疲惫很快淹没了我,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竟在怪物的怀中坠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少爷,您在里面吗?”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睡颜。

怪物又变回了人类,借着晨光,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面容。

他看上去二十出头,皮肤苍白,眉眼浓郁,低垂的睫羽在鼻梁投下温柔的阴影,但是仍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他侧躺在我身边,神情舒展,将我圈在怀中,自然得仿佛我们这样做过无数次。

敲门声再度传来,随后是同样的询问,他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他的眼神看上去格外无害,我们对视了几秒,他挪开了视线,似乎是在从周围陈设中分辨自己在哪里。

随后松开了握住我腰的手,坐起身。

受伤的男人:“你是谁?”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却很疏离,仿佛我们真的是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忘记了?难道是因为昨天受了太重的伤,伤到脑袋了?

我下意识去看他的伤口,却发现破损衣物下的那些伤口竟然已经全部愈合了。

那双眼睛恢复清明后,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玻璃,刚刚的依偎亲近像是一场幻觉。

我:“我是(),是来这里找玫瑰的花匠。昨天上山的时候遇到了你,然后……”

然后被你叼来叼去,差点吓死,最后枕着你的手臂睡了一晚。

这话怎么说?

他点点头,看上去并不在意我没说完的那部分话。

我:“你又是谁?”

陆沉:“我是陆沉,是这座城堡的主人。昨天的事,如果吓到了你,我很抱歉。”

他的语气和昨天完全判若两人,如果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我或许会认为他是一位绅士。

陆沉:“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你需要的玫瑰吗?”

我回过神来,点点头。

陆沉:“你可以随意带走花园里的玫瑰。但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种熟悉的冷漠以一种温和的形式又回到了他身上,他堵住了我所有想问的问题。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又或者说明显被推拒得明明白白,我的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谢谢,我也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对我笑了一下,转身向门口走去。

陆沉:“我会让仆人送你下山。”

门口的敲门声已经停下了,堵门的杂物也因为昨晚的“搏斗”散落一地。

我:“昨天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陆沉:“……谢谢。”

他看上去有点意外,但我听得出来,他其实没那么在意我会不会说出去。

大概是因为我说了,估计也没人会信。

他推开门,一个穿着深色管家制服的男人和几个仆从站在门外,正要敲门的样子。但他看到屋里的景象,动作顿了顿。

他看看我,又看看陆沉,虽然面无表情,但我还是看出了他眼中的震撼。

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垂下了眼,避开了我的目光。

陆沉:“周严,带这位花匠小姐去吃早餐,再把她安全地送下山。”

周严:“是,少爷。”

我跟着那个叫周严的男人走出房间,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站在窗边,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散在他身上,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门被周严关上了,走出房间后我才发现,这个城堡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几个女仆正在打扫走廊上掉落的挂画,一个男仆抱着衣物往陆沉房间走去。

昨天怎么一个都没看到?我喊救命的时候,也没人来救我……

跟着周严穿过走廊,我忍不住四处张望。

这是一座看上去年代久远的古堡,走廊幽深曲折,两侧墙上挂着色彩艳丽的挂毯和风景油画。

从落地窗望出去,能看到花园里玻璃温室的尖顶,还有一座古老的钟楼。

一路上,我从周严口中得知,陆沉家世代经商,涉猎广泛,山下我所住的旅馆也是他的产业之一。

我们默契地没有提昨晚陆沉变成怪物的事,但能够从他的言外之意听出,他对于我能在陆沉身边过夜这件事,十分不可思议。

吃完早饭后,周严按照我的要求把我送到了花园里,告知我送我下山的马车就在门口,随后就离开了。

我蹲在花丛里,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玫瑰,放在了一旁的花盆里。

这是我挖的第三株了,花瓣边缘有一层粉色的晕染,和前两株一样,都是我没见过的品种。

不能把这座花园都搬走真是太可惜了。

我叹口气,将土填回去,站起身来。

这已经是他们为我准备的最后一个花盆了,但我依然挪不动脚步。

身侧温室的大门在阳光下闪着一点光,我朝里看了看,那里面或许能让我再找到一个空花盆。

打开温室大门的瞬间,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面比我想得大得多,左右两边都是整排木架子,木架上摆着一些花,有的已经干枯,有的还顽强地活着。

我蹲下来,拿起一把小园艺铲,铲柄上刻着一个名字,是花体字,放铲子的正是一个空花盆。

但我刚拿起来,花盆就碎了。

???:“小姐,少爷吩咐我们为您送来了一些新花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去

几个女仆站在温室门外,一字排开,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个陶土花盆,正低着头等待着我的吩咐。

我:“他怎么知道我需要花盆?”

女仆们没有回答我,看上去她们也不清楚。

难道他一直在某个地方观察我在做什么?连我想要花盆都看出来了——这个人是有读心术吗?

真是个……奇怪的人。

在几个全新的花盆里放入挖好的玫瑰,女仆们帮我把花盆搬上了马车。

傍晚,我带着几盆花回到了旅馆,旅馆老板正在柜台后打瞌睡。

看到我进门,她啧啧称奇。

旅馆老板:“你,你还活着?”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

旅馆老板:“昨天晚上下了那么大的暴雨,山里还有狼。我看你一整晚都没回来,还准备让人来找你呢。”

她看上去对我昨晚的经历很好奇,但我也不能告诉她我昨晚遇到了什么。

我草草打了个招呼,糊弄了过去,借口说花要被晒干了,闷头将花盆全都搬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我将玫瑰摆在了阳台的角落,拿出笔记开始记录颜色,花形,香气。

写着写着,思绪又不禁飘远,笔尖慢了下来,停在了纸面上。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午后的阳光温热,远处的山林看上去静谧又神秘。

我低下头,写完最后一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耳畔的喧闹逐渐变成夜晚的虫鸣,吱呀一声,一阵夜晚的凉风吹进了窗,混着玫瑰和苦艾的气息。

我下意识动了动,眼皮却沉重得一点也睁不开。

感觉身体一下子变轻,迷迷糊糊之间,好像被人抱到了床上。

好像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蹭我……

我:“好痒……”

是梦吧,我迷迷糊糊地想。

被毛绒绒的东西包围的感觉很舒服,我伸出手,将它拉得更近一点,更用力地蹭了回去。

毛绒绒似乎很高兴,我手摸上去的时候,它轻轻地闷哼一声,像是在回应我。

我的胆子大了起来,顺着温热的毛发往上摸,摸到了冰凉的犬齿。

它僵了僵,试探着轻轻咬了我一下,随后更兴奋了。

蹭我的掌心,蹭我的手腕,蹭我的脸颊,越发急切,像是想向我索取什么,又好像我给出的都无法缓解什么。

我感受到一阵温热的鼻息在我的后颈处缠绕,又是那熟悉的深嗅,那种似食欲又不是食欲的,令人战栗的感觉。

它的牙齿轻轻地触碰到那里的皮肤,但没有咬下去。

而是近乎珍惜和贪恋地汲取被发丝和体温留下的我的气息。

但我的气息很快被它的淹没了,它烦躁而不满地靠得更近,几乎让我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我疲倦地闭上双眼,与它依偎在一起,迎来了又一个无梦之夜。

清晨的日光温暖,我缓缓睁开了双眼,鼻端是熟悉的香气。

还有一个熟悉的胸膛。

我被紧紧抱在怀中,他的鼻尖贴着我的发顶,呼吸轻轻扑在我发心,带来一种令人战栗的痒意。

陆沉:“别动,再睡一会儿。”

似乎是察觉到我要挣脱怀抱,腰间的手不容置疑地将我搂得更紧了,他低下头,将脸埋在我脖颈,长长叹了一口气。

陆沉:“听话。”

我的耳朵贴在他胸膛,心跳声柔缓沉稳。

我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僵住了,松开揽着我的手,香气和鼻息一同离开了我。

我和他对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是惊讶,还有一闪而逝的一点尴尬。

我坐了起来,他也坐了起来,两个人诡异地沉默对坐,谁也没说话。

房间还是昨天那个房间,情形也完全复刻,我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

我:“你为什么又把我带回来了?”

陆沉挪开了目光。

陆沉:“……我不知道。”

我眨了眨眼睛,几乎以为听错了,但他平静镇定,有理有据的样子能让任何人自我怀疑。

这意思说得像是我自己凭空出现在这里一样。

和昨天一样,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周严:“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陆沉将毛毯搭在我身上,起身打开了房门,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越过他的背影,看到了门外的周严。

周严看着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便是以一种近乎超然的职业素养保持了冷静。

陆沉:“周严,送这位花匠小姐下山。”

看着二人故作镇静的样子,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那这次走之前,是不是也能挖一点玫瑰?”

陆沉:“……可以。”

我从地毯上爬起来,在地上躺了一晚,腰酸背痛,腿也有些麻。

希望下次不要再带着我在地毯上睡一整晚了……我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一抬头,正对上他回头望向我的目光。

我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一点笑意,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很快移开了眼。

我又带着几株玫瑰下山了。

这次轻车熟路,穿过花园的时候还顺便薅走了一棵天竺葵。

回到旅馆,正要掏出钥匙打开房间,心里却有点忐忑。

昨天陆沉是怎么进来的?按照怪物的体型,和那天一巴掌能拍倒一棵树的破坏力,我的房间还能住人吗?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一下,推开了房门。

本以为会看到一片狼藉,可房间里整整齐齐,全都没变,只是窗户敞开着,耷拉着的把手上挂着一条黑色的丝质发带,随风轻轻摇晃。

我摘下发带,上面绣着繁复的金色藤蔓和荆棘

陆沉虽然看上去沉稳冷静,但和他相关的东西,颜色总是这么浓烈。

我走到床边,床单上有几道明显的压痕,但我昨晚明明是在窗前睡着的,难道陆沉还把我送到了床上?

我试着在床边坐下,忍不住在脑海里还原昨天的场景。

难道他没有直接把我带走,而是先和我一起躺在床上,又因为什么原因,不得不把我带走?

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像是受了什么内伤快要散架了,控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原来是因为变成那样之后,太重了啊。”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慢慢抚平了床上的痕迹,房间里最后一点怪物的痕迹也轻易地消散了,就像是它从未出现过。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会在变成怪物的时候来找我?

想到他变成怪物之后对我的态度,和作为人的时候完全不同,一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个几乎可以用迷恋来形容。

似乎是我身上有什么怪物非常喜欢的气味……我闻了一下自己,感觉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算了,与其去揣测一个陌生男人,不如去做点自己能做的事,我拿起剪刀,准备剪一些玫瑰果实育种备用。

忙活完新玫瑰的移植打理,夜幕再度降临了。

月光照进房间,远处的山峦影影绰绰,隐没在雾气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那座城堡就在山中,我忍不住托腮望向窗外。

今晚,他会来吗?手指触碰到才被修好的窗户把手,关窗的动作顿住了。

最后,我还是留了一道缝隙,没有把窗户锁上。

躺在床上,我情不自禁地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想带走的玫瑰品种,那株鹅黄的,一株紫红色的,还有那株蓝紫色的。

想着想着,我在微笑中又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一张松软的大床上。

丝绸的床单,鹅绒的枕头,云一样轻盈舒适的被子,就连阳光都被厚厚的落地窗帘和床幔遮住,只透出一隙明亮。

我坐起来,浑身舒坦,这一次没有一点腰酸背痛。

看来这次的待遇升级了。门开了,出乎意料的是,站在门口的是陆沉,手里还端着餐碟和陶瓷茶杯。

他似乎没想到我醒了,走到床前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把东西放在了床头柜上。

陆沉:“早上好。我让厨房准备了一些点心,要尝尝吗?”

他这么友好的态度,让我一时有些怔愣,反倒变得拘谨起来。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我:“请问陆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陆沉:“是有些事需要和你商议,但具体的内容,我想可以等你先吃完早餐再说。”

我还想说什么,但陆沉不容置疑地用指腹轻轻敲了敲床头柜的桌面。

陆沉:“我没有虐待客人的爱好,也没有让人饿着肚子做决定的习惯。”

客人?做决定?他想让我做什么决定?

我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但他看上去并没有为难我的意思。

我端起装着面包的碟子,这才发现底下压着一份文件。

我下意识想要拿起来拆开,但想起他刚才让我先吃早餐,便又放下了伸向它的手。

看到我收回手,陆沉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所幸他没有继续留在我身边,而是去了房间另一侧的茶桌旁背对着我坐下了。

他在看书,似乎并不在意我这边的动静。

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我有些食不知味,很快就吃完了。

我穿上鞋子,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份文件打开,出乎意料,那是一份邀请函和一份协议。

协议具体的内容是聘请我作为这座城堡的园丁,后面跟着许多优厚到不可思议的条件。

如果我答应了,这座城堡里的玫瑰我可以随意使用混种,与此同时,我家的玫瑰园会得到一笔来自陆沉的投资。

用于投资的那个天文数字被标注为研发培育新品种玫瑰的费用,且无关培育成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条款,包括为我家玫瑰园的老员工治疗多年的伤病,协助推广我的玫瑰品种,替我聘请优秀的园艺大师照料玫瑰园……

都是极其诱人的条件,没有任何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

但正因如此,才更让我疑虑——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我犹疑不定,拿着文件走到他身边。

我:“这是什么意思?”

陆沉:“邀请你留在这里。”

我:“可是你之前不是还一直想让我走吗?”

陆沉:“如果让你离开的代价是会给我带来暴露的风险,我想不如让你留下。毕竟我也不能确保每次带你离开,都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的确,虽然陆沉每次将我带走的时候都是深夜,但难以保证以后不会有人发现。

不过我心中还是有些疑虑,从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陆沉已经调查过我的社会关系和过往经历。

可我却对他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要为了这些需要履行什么样的义务。

我:“我要做的,只是园丁的工作吗?”

他似乎有些惊讶于我会问出这样直接的问题,或许对于他来说,我的价值已经不言而喻,我应该心知肚明,并且心照不宣。

陆沉:“对于园丁之外的工作,你有拒绝我的权利。”

意思就是他的确会提出工作范围之外的要求?但这也可以接受,估计也就是晚上陪他一起睡一觉,毕竟那也是我的筹码。

我:“那我需要为这份协议付出我的自由吗?比如,不能离开这座城堡。”

陆沉:“我并不打算购买你的自由,也没有囚禁他人的兴趣。只是觉得,既然我无法控制自己去找你,不如将你留在身边。

“你可以理解为我只是为了确保我的安全。你依然是自由的,你可以出门活动,想去哪里去哪里。只要保证晚上在我身边,履行你应尽的义务。”

这话听上去好像哪里怪怪的··像是看出了我的犹豫,陆沉继续追加。

陆沉:“如果你后悔了,也可以随时离开。但离开的同时,协议里的条例,包括我们刚才商谈的一切都会作废。”

我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毕竟这是双方的合作,如果我反悔了,他当然可以收回一切。

我:“除了这个,我不用付违约金之类的东西吧?”

陆沉笑了,神情坦然。

陆沉:“这原本就不是一个公平的协议,也不是赌约,你理应有反悔的权利。”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协议确实不算公平,甚至可以说是完全倾向我,要反悔也不该是我反悔。

但这样让它更像是一个陷阱了。

他会骗我吗?我身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他想要的吗?既然有他想要图谋的,又为什么轻易许诺给我自由?

陆沉:“看上去花匠小姐还有一些问题。”

心里确实还有很多疑虑,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是我?我的意思是,难道只有我能够……“履行义务”?”

陆沉并没有回答,而是抛出了一个我始料未及的问题。

陆沉:“或许,我可以把这理解为,你在担心被我欺骗吗?我为什么要欺骗你?”

我怔了一下,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唯一的疑点只有他给的这些条件,它们已经超越了世间大部分人工作所能交换的价值。

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怀疑,有点防备——但又无法拒绝他的提议。

陆沉的态度公事公办,也没有逼迫我的意思,可我却仍然能感受到他处事风格中的强势。

陆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协商,你可以说服我,增加满足你需求的条款。”

陆沉看上去并不急于让我答应,我忽然明白,他开出条件的时候,应该就没预设过被我拒绝。

明明是他更需要我,却因为权势金钱等种种原因,我无法占据制高点和他谈判。

我低头看向手里那杯茶,热气袅袅,模糊了我的视线和心绪。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下去。

我:“我算是明白你说的不公平是什么意思了……这些条件,我根本没办法拒绝。”

陆沉:“你认为的不公平,只是因为这个吗?”

我:“难道协议里还有什么隐藏条款?”

陆沉摇了摇头,若有所思。我总觉得,他因为我说的这句话,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算了。我需要的是玫瑰,他需要的是有人在他变成怪物时待在他身边。

公平交易,各取所需,就这么简单。

在心里权衡利弊后,我抬起头看向他,随后向他伸出手。

我:“我同意你的邀请。但你不能反悔。”

他看着我,忽地笑了笑,那笑意比刚才那些笑真实许多,却又让他看上去离我更遥远了。

陆沉:“我不会为我做的任何决定反悔。我们之间,只有你有反悔的权利。”

他回握住我的手,与我达成了盟约。我有些讨厌他过于有把握的样子,就像洞悉了我的每一步,于是我不再去看他的眼睛,端起了茶碟。

杯中的茶是温的,甜度刚好,和他靠近的姿态一样,让人找不到差错。

喝完一口茶,心绪平复不少,我正准备在协议上签名,却发现没有带笔。

目光在桌上搜寻了一圈,还没开口,陆沉似乎发现了我的窘迫,一支钢笔被悄无声息地推到我的手边。

我:“……谢谢。”

但翻开最后一页,我却发现陆沉早已经签好名,甚至连落款的日期都是今天。

又被预判了。我带着扳回一城的胜负欲,行云流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我也不会反悔。”

您无法复制此页面的内容

★★★★★

高低节律

物品详情

把回忆做成永生花,永不凋谢,永不背拂。

专属记忆

尝试着在打字机上打出“I LOVE U”,打完后才发现陆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微笑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