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进入了方天画戟上残留的器灵幻境。

神巫说，它会引导我们去往真正的目的地，一个现在已经并不存在的古城遗址。

不得不知道，因为昨天的那场祭祀典礼，神巫全程都在歌颂英雄史诗。

唱到那段的时候，距离仪式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你靠在我的肩上睡着了。

看上去这首曲子比你说的数学课更催眠。

穿过这条黄沙甬道，就能看到这座古城的全貌了。

风沙太大，闭上眼睛，我牵着你走。

声音也好，画面也好，都只是器灵构建的记忆幻影，不会触碰到我们。

看来这柄方天画戟的主人，就是被神巫歌颂的那位英雄了。

传说中，他是一位一人之力可当百万军的骁将。

当年，敌国趁着都城内年幼的新王登基，夜袭边关，直逼古城，等到线报传回国都，敌军已经围城十日。

将军临危受命，召集分散在各州的行伍之士，却因为都城内爆发时疫，死在了临行前夜。

虽然失去了将军，但被围困的百姓等不得，于是失去了将军的兵士们依旧驰援。

最终，他们获得了一场惨胜，大部分人都没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而将军的执念，汇聚成器灵，附在了生前的武器上。

看上去这把戟委托我们的任务，并不是送他回到故乡，而是带他回到属于他的战场上去。

这段记忆幻影是我们来到纳日吉时，遇到的那场大雨带来的。

是方天画戟制造了这场大雨。

虽然都是征战，但每个人参与战役的原因并不相同。

他征战的原因是救人，虽然已经不能救下当年想要救的人，却感知到这里的人们需要一场雨，于是选择汇聚成了雨水。

我们进入幻境之前，神巫唱诵的最后一句就是，等这里的最后一场雨下完，执念消散，他便会回归长生天。

可以睁开眼了路黄沙已经散去，前面似乎是一座剑冢。

这让你想起你做过的，关于我的一个噩梦？

我一个人站在战场上搏杀，你怎么叫我，我也没有反应……

不用担心，那只是一个噩梦。你知道的，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呼唤我，我都会回应你。

看上去我需要反省一下，为什么会让我的小姑娘有这么强烈的不安全感。

不是因为这个害怕……那么我猜，害怕的原因，是因为战场本身太过于真实？

看上去像是很久之前的英国，又像是未来某个与血族有关的战场，是吗？

大概是因为我也做过类似的噩梦，所以猜到了一些。

如果它是真的，只会是一段已经过去了的往事。如果它和我的未来有关，也只不过是一个噩梦，并不会成真。

我知道，这些事让你很疲惫。但那些打扰我们平静生活的纷争，会在不远的将来就平息下去。

我不会用战争来平息战争。那是最劣等的清洗手段，而且也不是唯一的方法。

大部分时候，只有面对困局的无能者才会鼓吹战争的作用。

所有泛滥的战争早应该结束了，毕竟一切的争斗，归根结底都只是无趣的抢椅子游戏。

不，以前的我并不完全这么想。请原谅我的劣根性，宽恕那时的我也曾迷恋过胜利的感觉。

过去，战争的意义被扭曲成了属于血族的权力角斗，我也将自己放逐进了那片角斗场。

战争是会影响意志的，起初，我们都还算得上冷静，但很快在一场场争斗的胜败中迷失心智，将战斗的目的扭曲为仅仅想要获胜。

获胜成为了一种近似于“活着”的状态。

但胜利之后就是无尽的空虚，又有血族会为了获得那样活着的感觉，继续参与在战争之中，迷失在战争之中。

听上去像是战斗狂？是的，或许是为了要找到一种安放摧毁欲的出口，就像是一些孩子会在毁坏积木大楼时感到畅快

区别在于，战争会连带着其他人和自己一起燃烧，毁灭。

操控战争的代价只有无休止的噩梦，在很多个夜里，我梦见自己变成一只野兽，与另一个人浴血战斗。

每一次我都杀死了他，但杀死之后，我又会一次次发现，那是第一次踏入角斗中的自己。

后来我开始尝试避免使用那样血洗的手段，无论对面是谁。

改变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无法忍受噩梦，而是那场属于我的噩梦先改变了。

有一天，那个噩梦里多了一轮月亮。原本封闭的角斗场里，我和过去的自己没有再次争斗。

我们沿着月亮的方向一路前行，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一片很美的原野。

八种月相在天幕中盘旋，追逐嬉闹，我们慢慢站起来，在月相里合为一体。

月光洗净了我沾满鲜血的手，而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她没有被我的样子吓跑，而是紧紧地把我抱在了怀中。

我醒来时，你正在我的怀里，双手搂着我的脖颈。

从此以后，我关于胜利的想象就不再是角斗场的样子。

因为和过去相比，我的身前多了一条牵系我回去的路。在道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看到我受伤会生气，会流泪，还会因此做噩梦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