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流从影院出来，已是暮色四合的傍晚。

气温降低了许多，我拢了拢单衣外套，跟在陆沉身后。

陆沉：“想好等下吃什么了吗？”

我：“嗯……想吃点暖和的！”

陆沉走在我前面，阳光斜斜地投下他修长的身影。

我踩着他的影子亦步亦趋地向前走，拂面而来的风带着一丝冷意。

陆沉：“那就去吃砂锅粥。”

一只温暖的手揽过我的肩头，打开了车门。

我舒适地窝在车椅靠背上，汽车在喧闹的人声中缓缓驶离街区。

车载电台转换着频道，倾泻而出的舒缓音乐卷来沉沉困意。

陆沉：“累的话就休息一下，等到了餐厅我再叫你。”

半沉半醒间，一件外套轻轻落在身上，是熟悉的苦艾香。

打转方向盘绕过街角，棕白相间的小橘猫呜咽着，忽然从巷口窜出。

陆沉急速踩下刹车，惯性让人重重向前倾去。

我：“呼——”

后背和座椅撞在一起，轻微的失重让原本空落落的胃有些难受。

我下意识地抓住陆沉的手腕，他反手将我握住，指尖安抚地摩挲在我的手背上。

陆沉：“没事吧？”

我：“嗯，我没事。”

小猫听到尖锐的喇叭声，迅速弓起身子跃开了。

文件散落在地垫上，狭窄的空间里狼藉一片。

我弯身将它们仔细整理，抖落了牛皮纸上沾染的尘屑。

我：“放后座可以吗？不过顺序好像都乱了。”

陆沉：“没关系，都是很久之前的项目书。”

铺陈在地上的A4纸，轻掩着一本外文小说。大概是翻阅过很多次，书页的边角微微卷了起来。

我随手拾起，一张薄薄的纸片从夹缝里漏出，在空中轻飘飘地打了个转。

我：“这是……”

陆沉：“是船票。”

我捻起纸片一角，泛黄的票面上印着“光启——离屿”的字样。

我：“陆沉。”

陆沉：“嗯？”

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打卡了网红圣地诶！”

我转头看向他，陆沉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陆沉：“现在很多人去离屿度假吗？”

我：“当然啦，可以说是光启市的后花园！”

我摊开手心，余晖穿过车窗，点点光斑浮游在船票褪色的墨迹上。

我：“对了，刚才就想问，明明你去过那么多地方，为什么要收藏一张旧船票呢？”

陆沉沉默片刻，食指轻轻划过船票粗粝的边缘线。

陆沉：“非要说意义的话，这是我14年前，第一次去离屿。”

我：“一个人？”

陆沉：“嗯。那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

陆沉按下控件，车窗缓缓打开，一丝微风漏进来，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

陆沉：“有时我会避开管家，甚至避开周严，随便登上一辆巴士，反正去哪里都无所谓。

那一次，巴士开了很久，最后停在了光启最南边的港口。阳光很好，不远处有座小岛，孤单地浮在海面上。

我买到了当天最后一张船票，什么也没准备，手里只有一本没看完的书。”

我：“就是这本吗？”

我晃了晃手里的小说，书脊的装订线已经有些松落了。

陆沉：“嗯。当时还没有游艇，想要去岛上，只能坐两个小时的轮渡。但我很享受这些可以随意挥霍的时间。”

夕色渐沉，不远处的高架上，是一辆接一辆短暂停泊的汽车。

陆沉放缓车速，马路边高大的梧桐树飘下枯叶，擦过车身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盯着船票看得出神，陆沉伸手捏了捏我的耳垂。

陆沉：“怎么不说话了？”

我：“有点难想象，你会坐巴士再坐轮渡，去一个当时还只是渔村的小岛。那现在呢，还会去吗？”

陆沉：“嗯，不过接手万甄以后，一直没抽出时间。”

陆沉稍稍停顿，再响起的声音像黄昏柔和的光线。

陆沉：“想一起去看看吗？”

我：“可以吗？”

我抬头对上陆沉微盈笑意的双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陆沉：“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只是我的行程，或许有些无趣。”

我摇摇头，将船票重新夹入书内，整齐地放进座椅前的手套箱里。

我：“也不是纯粹想去度假。就是……有点想看看你从前常去的地方。”

陆沉打转方向盘，将车身缓缓停好。他俯身靠近，修长的手指拨开系在我身上的安全带。

陆沉：“那就下周末。下周末，是个好天气。”

我正要开心地答应，肚子却不争气地 “咕咕”叫起来。

我：“……”

陆沉：“旅程可以慢慢计划，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吃晚餐。”

天边只剩下枫叶色的残霞，陆沉漾开的嘴角像食物温暖的香气，吹散了微凉的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