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燃烧的声响在耳边徘徊，我从梦里挣扎着睁开眼，抬头看向陆沉。

他似乎也刚醒，下巴习惯性在我头顶摩挲几下，我心满意足地又往被窝里埋了埋脸，慢慢思索着今天的计划。

他的身体传来源源不断的温热，被窝外也弥漫着炉火带来的暖意，一切都是这样刚好，除了——

我：“今天外面的天气是不是不太好呀？”

我后知后觉地听到了窗外肆虐的风声，往陆沉的怀里钻了钻。而他伸手拿过床头的手机，点开了天气预报。

陆沉：“嗯。镇上发布了暴雪预警，建议所有小山人减少外出。”

我：“啊……”

我愣了愣，很快欢呼起来。

我：“太好了！那今天我可以拖着你好好赖一赖床了！”

我翻了个身，双手环抱住陆沉的腰，像考拉抱住树枝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我：“看好吧，今天，我将要给你这样的自律型人格一次狠狠的懒觉震撼！”

陆沉有些忍俊不禁，他单手搂住了我的腰，收紧了这个拥抱。

陆沉：“是吗？可平时你已经震撼过我很多次了。”

我：“哇！也没有那么多次吧——”

这么笑闹着，陆沉按灭了手机，窗外的风雪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屋内暖意醺然，又渐渐安静下来。

而我闭着眼，佯装入睡，等耳畔的吐息渐渐放缓，我才又悄悄睁开。

试探着小心摸了摸陆沉的鼻子和耳垂，确认他已经熟睡之后，我小心翼翼起身，又取过身边的北极熊抱枕塞在了他臂弯中取代我的位置。

接着，我轻手轻脚下了床，快步奔向客厅。

虽然我们约定了抛弃计划，但生日礼物不可或缺。客厅壁炉后、地毯下、沙发后……很快，我从各个角落将提前准备的礼物找了出来。

为了藏匿这些礼物与礼盒，我将它们拆分后伪装成日常用品藏进了行李箱，还特意趁陆沉不在家才收拾的行李。

这才侥幸躲过了陆沉的火眼金睛。

很快，礼盒组装完毕，我又开始布置客厅。桌上摆好了蛋糕、红酒和玩偶，墙壁上被我贴上了这几日的旅行照片和装饰气球。

我站在客厅中央打量一番，又拿出香薰蜡烛，一一点燃。

布置完成后，我回到卧室，陆沉的脸正埋在北极熊抱枕里，柔软的额发散乱在毛绒绒的熊耳上，似乎依旧睡得很香。

毕竟这次的休假，也是他之前疯狂加班才换来的。难得能睡一个安稳觉……

我伸手拨弄他的发丝，手指下移，又轻轻摸了摸他纤长的眼睫。有点舍不得叫醒他了。

就这样看着他好半天，我才俯下身，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于是陆沉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还没聚焦，暗红的眼眸里带着迷蒙的柔软，伸手想要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

也许是还未完全醒来，此时的陆沉竟有一丝迟钝，摸了半天都没摸到。我笑着将床头柜上的眼镜递给他。

他半坐起身，戴好眼镜，看了看我，又低头看自己怀里的北极熊，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讶然。

陆沉：“你是什么时候起床的？我似乎……一点都没能察觉到。”

我笑眯眯地戳了戳他身旁的北极熊抱枕，接着帮他顺了顺睡得有些杂乱的头发。

我：“那睡得好吗？”

陆沉也戳了戳抱枕，笑着点了点头。

陆沉：“嗯，睡得很好，很安心。”

他凑过来，温暖的唇瓣落在我的额头上，又贴了贴我的脸颊，这才舍得起床。

等陆沉洗漱完毕，我让他闭上眼，拉着他的手，打开了客厅的门。

我：“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说了再睁眼。”

陆沉乖乖地点了点头，我连忙跑到客厅的正中央拿起礼炮。

我：“三、二、一——睁眼！”

陆沉睁开眼睛的同时我拉下了礼炮，“砰”的一声，五颜六色的彩带纷扬绚烂，从空中缓缓飘落，如同缤纷花雨将他笼罩其中。

我：“陆沉，生日快乐！”

陆沉似乎怔愣了半秒，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扬起了一个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

陆沉：“所以，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震撼”吗？”

勉强才将心底的得意按捺下去，我表现出一副十分谦虚的样子。

我：“一般一般，这些只是寻常的生日惊喜。我还准备了更多的东西呢！”

我拉着陆沉的手走到茶几边，看着满桌的礼盒，陆沉有些讶异。

接着，我十分骄傲地告诉了他我是如何将这些礼物“瞒天过海”运到这里，陆沉看着我，眼里笑意温柔，手上又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

陆沉：“怪不得，以前出差都是我帮着你收拾行李，这回偏偏故意避开了我……这些都是你带到出差的城市，又带过来的？”

我：“嗯！怎么样，我厉害吧？”

陆沉：“非常厉害，也很辛苦吧？”

我：“是有一点点啦，不过看到你的惊讶表情，就已经很值得了。好啦，赶紧拆礼物吧。”

我准备的第一件礼物是相机，还专门定制了贴纸贴在了上面。

我：“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拍点东西，后来渐渐不拍了，总觉得有点可惜……其实一开始，我也看上了那款你喜欢的古铜色，但找了各种办法都没买到。所以我就自己画了点图案，这样，它也是独一无二的绝版相机了。”

陆沉拿起相机，低头看了很久机身上的手绘图案，才抬头看我。

我：“你喜欢吗？”

陆沉：“很喜欢。”

他顿了顿，又特别加重了语气补充强调。

陆沉：“比古铜色的那款，要更喜欢了。”

那就好，我也跟着开心，于是趁热打铁，催促陆沉打开第二份礼物。

第二份礼物，是一只透明的地球仪夜灯，里面还有一艘乘风破浪的航船。

我：“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去到世界上更多地方……同时，也能一直为彼此照亮前路。划重点哦，彼此，不只是你照亮我。”

室内的灯光烛光映在陆沉眼底，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笑意更深。

陆沉：“下次，我们可以用它来挑选目的地了。”

我点了点头，而陆沉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第三件礼物——

陆沉：“这是……”

一只精致小巧的机器，机身上还写着“BANK”字样。陆沉看了一会儿，有些面露疑惑。

我指了指机器一侧的旋钮，示意他扭一圈。

陆沉扭动旋钮，机器吐出来一张钞票模样的纸，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不是钞票，是一张日历o

陆沉：“……印钞机？”

我：“没错！不过这里面的金钱，是时间。我希望你能更多地拥有自己的时间。”

顿了顿，我又故作“霸道”地补充了一句。

我：“咳咳，当然了，这些时间里你也必须划一部分出来，是专门用来陪伴我的。”

陆沉：“只是一部分吗？”

我：“那……一大部分？”

陆沉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笑得很是惑人。

陆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还是全部吧。”

这么说着，他将手里的那张日历递到了我手上。

我也不推脱，美滋滋收好了。

我：“接下来，就是第四件礼物啦！其实这件我一直没想好，直到我们去了跳蚤市场——”

礼盒被小心打开，一座木雕小屋出现在其中。

陆沉有些恍然大悟地看向我。

陆沉：“所以，你昨天晚上突然说要去买纪念品，还不肯带上我，是又去了木雕小摊吗？”

我：“嗯，不过那时候集市快关门啦，所以雕得有点匆忙。但细节都有的！”

陆沉小心翼翼地托起它，仔细端详起来。

陆沉：“你、我，Jude，像是能带着房子飞起来的彩色气球……和一辆会载着我们去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的车……这座小木屋，和我想象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这件礼物，是希望我们在一起走遍世界的同时……也永远有一个地方可以供我们停留，等我们回去。”

只属于我和陆沉的，能让我们停留的地方。陆沉与我对视，不再需要更多的言语，我们都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就在这时，客厅角落里的彩带堆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这才想起，还有个小家伙带着礼物藏在了角落里。

我：“咳咳，现在，是最后一份礼物了。它在等待着你的召唤哦。召唤的口令就是……”

我没继续说，而是注视着陆沉，向他的胸口比了一颗爱心，而陆沉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

窗外风雪交加，几乎要将世界都淹没，而这间屋子却如此温暖又平静，似乎与世界、与时间都相隔很远。

陆沉望着我，无数光线曲折落在他眼底，在其中细密勾勒出的，是我的心跳与他的动容。

陆沉：“Hey Jude.”

他开口，轻声念出了这句口令。

机器人Jude便应声钻出了彩带堆，它穿着我给它做的新毛衣，头顶一颗生日礼蛋，慢慢走到了陆沉身前。

我：“打开它吧。”

陆沉轻轻旋转，打开了那颗生日礼蛋。在礼蛋中央，一只陆沉玩偶正端坐其中，笑眯眯地注视着他。

大陆沉和小陆沉就这样对视着。

Jude在这时晃了晃脑袋，小陆沉便跟着要掉下来，陆沉终于在这时伸手，接住了它。

我看着眼前的陆沉，轻声开口。

我：“之前，你给了我编写故事的权力，于是我们开始了全新的篇章。而今天，是这个新故事中，主人公的第一个生日。

所以在今天，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一直一直往后讲述、编写这个故事。直到世界尽头、直到时间耗尽……你愿意吗？”

我向陆沉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心里又不由得紧张起来。

陆沉在这时抬头看向我，他的目光让我平静，他的手也紧紧与我十指相扣。

他和我的心跳，似乎就在这时相贴。

陆沉：“我愿意。直到世界尽头、直到时间耗尽，我也会和你一起，一直一直写下去。”

在我们的对视中，似乎过去的很多事又重新发生了一遍，但在回神时，一切也已经归于平静。

故事结束，故事又开始。

时移事迁，但我们确然地拥有了彼此。

我忽然想起了从前的诗句，而陆沉也在这时念出了它们——

陆沉：“‘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在某个小镇。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顿了顿，他眼中笑意更浓，几乎要将我的心淹没。

陆沉：“谢谢你，（♦）。是你让我从前的许多愿望，都一一得到了实现。无论是那些曾被听到的，还是不曾被听到的。”

不会只是从前的愿望。

今后的愿望，我也会一个一个去听清、去实现。

我没有说出口，但在陆沉望向我的目光里，我知道他已经听见了我的承诺。

我：“那现在，我们用这台相机拍一张照片吧？”

这次，我先拿起了相机。

而陆沉抱着那只小玩偶，带着同样的笑眼，看向了我的镜头。

窗外，暴雪依旧横肆，雪花大片大片地从灰蒙的天空中坠落，或湮没在泥土中，或是融解在窗口。

而屋内被温暖的光线充盈，仿佛是飘摇世界里平静又安宁的小小安全岛。

拍完照后，我又拉着他点蜡烛、许愿、分起了蛋糕。

很快蛋糕只剩最后一口，思来想去，我们玩起了猜拳打手的游戏，最终还是我略逊一筹，于是我只好将手递给陆沉，等待惩罚。

但预想的疼痛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轻柔温热的触感。

是陆沉的吻，他一点一点，吻过我的手背，也吻过我的指尖。

我的心随着他落下的吻不受控制地期待着，这时，我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坚硬又尖锐的东西——

是他的尖牙。我在触碰他的尖牙。

陆沉握着我的手，带着我，轻轻摩挲着那颗代表血族的尖牙。

他的眼睛直白地望向我，眼睫却偏又在我的触摸、他的呼吸中轻轻颤动，在其中流淌的，似是欣喜，又似是努力的忍耐。

我看着他，心脏怦怦跳，几乎要跳出来。

陆沉那直白又坦然的目光，终于捕获我。

陆沉：“这是血族历史里，一个古老的习俗。如果血族主动让对方触摸自己的尖牙……就代表着他将永永远远地陪伴她，保护她，还有，臣服于她。”

说完，他轻舒了一口气，像是有些释然。

陆沉：“我是喜欢这个习俗的，代表着永不背叛的承诺。”

永不背叛……我微微睁大了眼睛，与此同时，世界的声音似乎都向我倾倒而来。

而陆沉的声音盖过了一切纷乱与嘈杂。

陆沉：“（♦），我们不是约定了，要将这个故事一起写下去吗？那么，这就是我为这个约定向你献出的忠诚。”

这么说着，他又握住我的手，再度落吻在我的手背。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是温柔，是爱，是满涨的动容，是全然的他自己，也有着一个我。

以及在这时出现的……一点点得逞的狡黠。

陆沉：“同时，这也是我最重要的筹码。因此，我想要交换你今后的所有时间。从此以后，（♦），请只与我相伴。”

此时此刻，我听见我的心跳，几乎与他的，同频战栗起来。

我感觉到自己点了点头，而陆沉抱住了我。风雪仍不止，但我们在一起。

我和陆沉在一起，于是我们可以将曾经的与今后的大雪都再读一遍，重做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