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钝化❈
-故事梗概-
我来到甘蓬塔洽谈合作。落地后遇到陆沉,发现他正失去力量。
入夜行船,陆沉展开幻境,原来女希正试图从黑洞中脱身,而陆沉一直在加强幻境,阻希逃脱。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将在30分钟后抵达目的地甘蓬塔机场。”
客舱广播清脆的声音钻入刚刚苏醒的大脑,如同一根针刺破了梦境的泡沫。
我抬手揉了揉眼睛,才意识到自己还在飞机上,而这趟航班的目的地是一座位于热带沿海地区的城市-—甘蓬塔。
这趟行程的起因,是我几日前受到邀请来参观一家有意与Pristine合作的酒店。
这家酒店在热带的多个城市都有开设,甘蓬塔是我参观的最后一站。
可奇怪的是,飞机进入甘蓬塔境内后,我便感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意识不断下坠,随即陷入了一场深不见底的昏睡之中。
昏睡中,我做了一个离奇却又真实的梦。
梦境中的色彩浓郁得近乎失真,热带特有的潮湿气息仿佛吸附在皮肤上,巨大的植物叶片投下大片绿色的阴翳。
在那个我从未踏足的梦境中,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是陆沉,他正独自走在一条热闹而陌生的街道上,与清晨熙熙攘攘的商贩擦肩而过。
他短暂地停留在路旁的一方神龛前,看着里面那造像无悲无喜的面容,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周围的环境渐渐安静,他走进路边一家古董首饰店里,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玻璃柜台的表面,似乎在挑选什么。
可画面一转,他又独自坐上一艘停泊于河面的小船,四周是无边的夜色,头顶却是苍白的天空,而天空中横亘着一道诡异的黑色裂缝。
他的双眼紧闭,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沿着下颌的轮廓缓缓滑落。
从梦境挣脱出来之后,我的心脏不停地鼓动,仿佛也与梦中的陆沉一样,经历着未知的挣扎
这到底只是一个毫无由来的梦,还是……
客舱服务员:“您醒了,这是为您留的早餐。”
空中乘务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的座位旁,温柔的声音将我从胡思乱想中拽回现实。
向她道谢后,我接过了托盘,里面装着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的面包,一小包香脆的坚果和一瓶温热的牛奶。
我咬了一口面包,酥脆的外皮下是柔软的内里,浓郁的麦香在齿间弥漫开,意外地好吃。
明明出发前搜索攻略时,都说这家隶属于甘蓬塔的航司服务糟糕,提供的餐饮也难以下咽。
现在看来,网上的评价也不能完全相信嘛。
飞机降落后,我顺利抵达了酒店。推开套房的门,落地窗外碧蓝的泳池和远处的海景便映入眼帘,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飘荡的纱幔。
简单的一番休整,洗去了长途旅行的疲惫,我换上轻便的夏装,决定出门逛逛。
甘蓬塔的街道并不宽阔,斑驳的骑楼沿街林立,廊下往来的人群熙熙攘攘,集市间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香茅和柠檬草的味道。
这座城市被蔚蓝的海岸环抱,风景极为优美,随处可见郁郁青青的热带植物,各类物产也相当丰富。
只是由于各种历史原因,这里武装势力割据,甘蓬塔市区繁华安全,但往西的地区当地政府便丧失了对其的管控,称得上是游客禁地。
路过一条静谧的小巷时,我的脚步在巷口忽然停住了。
巷子里开着一家不起眼的首饰店,它藏在两栋色彩斑斓的骑楼之间,如果不细看很容易错过。
店面的橱窗布置得有些复古,几盏烛台跳动着昏黄的火焰,映照在银木框的古董镜上,镜面上甚至还贴着过去那种花团锦簇的贴纸。
我盯着看了几眼,才确定这就是梦里陆沉到过的那家店。
鬼使神差地,我来到店门前,推门而入。
门上悬挂的风铃叮铃作响,昏暗的店铺里,和梦中一样的玻璃柜台整齐地排列,丝绒托盘上琳琅满目的首饰闪耀着或冷冽或温润的光泽。
我低下头,看了看柜台。戒指、项链、耳钉……梦中陆沉挑选时的动线,不时浮现在我的眼前。
最终,我的目光落在一条样式精巧的项链上,银链中间镶嵌的那颗红宝石如同凝固的血液。
我想试戴一下,可细小的搭扣设计得有些复杂,我尝试了几次也没有扣上,反而项链的一端差点从微微出汗的手里滑落。
这时,似乎有一双手从背后接过了项链,将链条的两端准确地扣合在一起。
镜子里出现了那双手的模样——修长、匀称,骨节分明,就像是该属于一场优雅的演奏。
我蓦地抬起头,看向我身后那个人的脸。
我:“……陆沉,真的是你!”
幽微的烛光中,陆沉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在镜面上。
他也入乡随俗,穿上了一件宽松的短袖衬衫。
他微微俯身,专注地帮我调整项链的位置,指尖轻轻将几缕缠绕在链条里的发丝挑出来。
动作轻柔,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后颈皮肤,如同羽毛轻轻撩过,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不疾不徐地整理好后,他抬起头,与我的目光在镜中相遇。
陆沉:“很适合你。”
他轻笑了一声,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柔,我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沉:“前段时间的事情都了结了,正好有几天空闲,我就给自己放了个短假。”
虽然语焉不详,但我猜想或许是血族裁决所与心脏转移的余波。
仔细看,还能看到他眼底留下的青黑,笑容里也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疲惫。
我:“这样才对,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刚才在飞机上的时候,我还梦到你了,连梦里的你看起来都很疲惫。”
陆沉失笑,眼里闪过一丝调侃的意味。
陆沉:“这样吗,那么我猜你应该不在那个梦里。”
我确实是不在那个梦里,但陆沉怎么猜测得这么笃定?
我看他一眼,他显然读出了我的疑惑,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陆沉:“如果你在的话……大概会说就算你是血族、是CEO、是陆沉,在这种情况下也必须去休息。作为你心脏的主人、你的下属,也作为(♦),我会监督你的。”
我愣了一下,回想起前段时间我们还在英国时发生的事。
那时陆沉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就开始不眠不休地处理后续事务,我自然不放心,经常这样“警告”他。
但他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我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用指尖点点他眼下的黑眼圈。
我:“既然你记得那么清楚。那么为了防止你在休息时间偷偷工作,今天我们就一起逛逛这里吧。”
陆沉:“一起逛逛……?”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我歪了歪头,好奇地看过去。
我:“你真的有工作要做?”
陆沉:“不,没有。”
他的手掌拂过我的头发,指尖擦过耳廓时停留了一会儿,留下一点微烫的温度。
他垂眸望着我,目光中似乎藏着某种浓烈的情绪,如同深海翻涌的暗流,我的心跳被暗流一卷,顿时漏了一拍。
就当我想要开口打破这种氛围时,他的手收了回去,在我面前慢慢摊开,项链的价签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陆沉:“我只是在想,把这个作为你带我游玩甘蓬塔一天的报酬,可以吗?”
就这样,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甘蓬塔一日游开始了。
来之前,我并没有做过详细的旅游攻略,于是路上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就拉着陆沉一起过去尝试。
而陆沉似乎也很满足于这种随心所欲的闲逛,没有提出过任何意见,只是在我每次回头的时候给我一个浅浅的微笑。
等到走得有些累了,我们就一起坐了街边的Tuk-Tuk车。
狭窄的车厢原本适合一人乘坐,但也许是因为陆沉一句“看风景时可以聊天”,最后变成了我们两个人坐一辆。
小车在城中的石板路上颠簸,从一片片绿色的树荫中穿过,带着花香的海风涌进了敞开的车厢。
每一次转弯和刹车,我和陆沉都会撞在一起,不得不借彼此的身体稳住重心,我们紧贴在一起的皮肤也渐渐冒出了汗珠。
在司机的介绍下,我们来到了当地有名的周末市场。不过没想到人潮拥挤,几次差点将我和陆沉冲散。
一开始我们只是牵着手,后来陆沉便干脆揽住我的肩膀,将我和人群隔绝开来,我的后背也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
路过一个卖手工编织草帽的摊位时,我饶有兴致地停下来挑选,拿起两个询问陆沉的意见。
他沉吟了两秒,从中挑出一顶戴在我头上,然后微微低头帮我系上丝带。
他的动作很细致,手指不时擦过我的皮肤。我悄悄越过帽檐撞上他的目光,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热。
此时的甘蓬塔天气炎热,于是每一次我们两个人的触碰,都在彼此潮湿的皮肤上留下了鲜明的印记。
当我们来到一家网红咖啡馆时,这种潮湿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起来。
咖啡店的老板是一位笑容爽朗的老人,皮肤被热带的阳光晒成了古铜色,说着一口带着当地口音的英语。
他热情地向我们介绍店里特制的热带咖啡——将咖啡豆与玉米、芝麻等谷物一起翻炒,打磨成粉后再用布袋过滤。
相较于西式做法的意式浓缩,这种咖啡的风味更浓郁厚重,蕴含着独特的焦香和谷物的甘甜。
我:“我本来打算买几包带回去,当作给你的伴手礼的。既然你来了,正好尝尝最新鲜的。”
我小心翼翼地从柜台上端起有些粗糙的咖啡杯,里面的咖啡在杯口晃荡,满得几乎就要溢出来。
陆沉看着我如临大敌的动作,轻笑了一声,目光里带着某种柔软。
陆沉:“没关系,你保持不动就好。”
说着,他靠近过来,慢慢地扶住我的手,低下头就着我的手喝了一口。
仿佛是小动物喝水一般,我可以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被他的手掌握住的地方,似乎变得和咖啡一样滚烫了。
联想到一路上他种种似有若无的亲近,我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
我:“陆、陆沉,你今天……”
你今天怎么有点奇怪?你今天好像特别喜欢和我肢体接触?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很多疑问涌到唇边,就要问出口,可陆沉抬头望向我的眼神,却让我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镜片后那双红色的眼睛直直地望进我的瞳孔,眼底像是有什么在安静地燃烧。
这目光温柔且热烈,却又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情绪,仿佛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见了绿洲,贪婪却又小心翼翼。
离开咖啡店的那一刻,我握住了陆沉的手腕。
他时不时地低头看一眼,弯弯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满足的笑意,我清了清嗓子。
我:“下午了,路上人很多的,别走散了。”
陆沉:“好,我一定不走散。”
他从善如流地回答,轻轻抬起手腕,让我握得更顺手些。
于是整个下午,我们一直都保持着这么近的距离,近到一些哪怕极力隐藏的事也会露出痕迹。
我渐渐注意到了陆沉身上不同寻常的反应,在听我说话时,他时常会慢半拍才回应。
中途我们路过一棵开着花的树时,他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我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
向来方向感良好的他,甚至有一次直直地走向错误的方向,如果不是我拉着他,大概我们就要迷失在街巷里了。
傍晚时分,暮色温柔地笼罩了整座城市,我们走进了一栋保存完好的老建筑。
入口处的讲解牌上写着,这栋房子建于一百多年前,最初是一位外国商人的私宅,几经转手,被一位当地的富商购得。
后来富商为了纪念十六岁便因病早逝的爱女黛薇,特意保留了她生前喜欢的这栋房子的原貌,并将其改为纪念馆免费向公众开放。
我心里涌起一阵惋惜,十六岁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就被疾病夺走了生命。
我和陆沉踏入了房子内部,那些雕花木窗、雪白的楼梯扶手,都保持着当年的样子,甚至连油漆脱落的痕迹都未曾改变。
杂乱生长的植物从二楼的露台边缘垂落,绿意盎然,在和煦的微风里轻轻摇曳。
树影与砖石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庭院里,如同时光的见证者,注视着一代又一代人走过此地,又渐渐远去。
陆沉牵起我的手,走在那片火红如瀑的锦屏藤下,我竟恍然觉得自己也走在百年前的故事里,仿佛只要躲藏在这片繁茂的枝叶下,就能将命运的洪流定格在此刻。
再一次,我看见陆沉站在窗边,有些空洞的目光越过了窗子,却不知道落向何方。
一个突然的念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或许我可以想办法来试探一下他。
我:“陆沉,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窗边的陆沉回过头,眼睛里慢慢聚拢起焦点。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轮是我先躲,陆沉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开始倒数。
我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躲进一层能够隐隐透出人影的纱帘后,屏住了呼吸。
数数声停了,我听着陆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不知是源于游戏的乐趣,还是他仅靠脚步就会带来的悸动。
终于,脚步声停了下来,他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帘上。
陆沉:“找到你了,(♦)。”
可他并没有伸手掀开纱帘,而是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纱帘外,似乎并不急于完成找出我的这个动作。
最终还是我按捺不住,悄悄从窗帘缝隙里探出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外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美好得像一幅沉淀着时光的油画。
接着我们又躲藏了几次,我在一根立柱后找到了站在阴影里的陆沉,他又在楼梯的拐角找到了我。
最后一次,我将难度提高,躲上了二楼。
等了好久都没听见脚步声,我探出头,看见他在庭院里徘徊许久,忍不住出声叫他。
我:“陆沉,我在这儿!”
但陆沉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望向我的方向,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我的声音。
陆沉的五感向来十分敏锐,过去哪怕是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他都能精准地捕捉到。
而这一次我的声音尽管算不上呐喊,但也绝不微弱。
我:“陆沉,我们去楼上的小阳台看看吧,据说视野很好。”
陆沉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微微弯起唇角,点了下头。
通往顶层小阳台的旋转楼梯狭窄而陡峭,褪色的木板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我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确保他能跟上,然后不时回头和他说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比如这里的花开得真好、窗户的雕花很精致,他大多只是简单地附和几句,目光的焦点似乎总落在我身上,而非周遭的细节。
顶层的小阳台面积不大,我和陆沉迎着海风凭栏而立,从这里可以俯瞰老城区鳞次栉比的屋顶,还有远处夕阳下海湾的一角。
我:“海的颜色好漂亮呀。”
陆沉的目光随着我的话落向远处,应和了一句
陆沉:“橘红色的海,确实很漂亮。”
我愣了一下,夕阳渲染的海面确实常常呈现出橘红色,可此刻漫天都是绚烂的火烧云,海面被映成了绮丽的玫瑰色。
我侧头看向陆沉,发现他似乎又在出神,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却好像什么也没在看。
陆沉的五感向来十分敏锐,以前哪怕是很远的地方他也能毫不费力地看清,可现在却连海的颜色都无法分辨。
我心里那种隐隐的担忧终于变成了一种确信一一陆沉的身上或许出现了什么问题。
天黑前的最后一站,我们找了一家河边的露天小摊,坐下来品尝当地特色的饮品。
摊主乐呵呵地端上来一杯五颜六色的饮料,绚烂得就像此时天空中的日落。杯子里插着两根吸管,清甜的味道却无法让我的心情变好。
我和陆沉的小指轻轻地勾着,搭在我们之间的桌面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很多很多的方法可以感知他的状态,就如同此刻。
可以用我的天赋感受,可以用我的眼睛观察,也可以用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梦的梦来确认。
我想起了梦里陆沉坐着的那艘船,那艘孤独的小船就停泊在无边的夜色里。
我:“陆沉,我们待会去坐船吧。”
我没有解释缘由,也没有寻找借口,只是突兀地提议。
陆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些我来不及捕捉的复杂情绪。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正值当地的出夏节,待夜幕降临后,河岸边人头攒动,热闹得像是整座城市的人都汇聚于此。
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服饰,举着造型各异的花灯,跟在缓缓前行的灯车后游行,脸上洋溢着期盼的笑容。
成千上万盏花灯顺着河流漂向大海,星星点点的微光在水面闪烁,河面顿时化作了一条流动的星河。
我们乘坐的小船划入河中,两岸的喧嚣与欢笑声渐渐远去,只剩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和两三盏零星漂过的花灯。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昏暗,远岸的灯火变成了模糊的光晕,世界也变得寂静下来,我恍惚觉得回到了那个梦里。
我:“我在梦里见过这里。”
陆沉:“是你说的,在飞机上做的那个梦吗?”
我:“嗯,我本来以为那只是个梦。但和梦里一样,你出现在了那家首饰店里。也和梦里一样,你的船停泊在平静的水面上。”
我认真地看向陆沉,他的神色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我:“那不只是个梦,对不对?也许我看到的,真的是你所见到的东西。”
就像是我连上血族心脏的那个瞬间,我曾短暂地能够见血族所见,听血族所听。
陆沉看着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了然与无奈。
陆沉:“现在的我,好像什么也瞒不住你。”
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微微荡漾的水面上。
陆沉:“我确实经常来这里,因为这里很安静,我可以集中注意力。”
我:“集中注意力……要做什么?”
陆沉:“营造我的幻境。”
话音落下的时候,我的耳边骤然响起一阵空茫的声音,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眼前的景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在转瞬间扭曲、褪色。
远处灯火辉煌的河岸消失了,温暖的夜风变成了刺骨的寒意,头顶是一片苍白的天空。
而天空之下,是我们与女希战斗时,幻境中的那座城市。
原本广阔无垠的城市边界向内收缩了许多,城市之外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白雾之中,仿佛被吞没一般模糊不清。
而在那苍白天空的正中央,横亘着一道狰狞的黑色裂缝,而裂缝之中是幽深的黑洞。
那是我们用来困住女希的牢笼,与之前相比,这道裂缝正在一刻不停地剧烈蠕动,不断膨胀收缩,显得极不稳定。
裂缝的边缘不时溢出黑色的雾气,仿佛有某种可怖的力量正在里面竭力挣扎,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这种压迫感太强,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掌,安抚地在我掌心捏了捏。
陆沉:“不用怕。入口处的幻境还在,祂没有办法逃离这里。”
伴随他平静的语气,无数漆黑的荆棘如同毒蛇般从裂缝中涌出,疯狂地向外伸展。
紧接着是锋利的爪牙,甚至还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脸孔——那是被女希利用的灵魂,它们在虚空中无声地哀嚎。
可是当所有这些触碰到黑洞出口时,就如同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被粉碎、吞噬,化为虚无的粒子消散。
陆沉的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而那道无形的结界上泛起细细的纹路,显然是他在用力量维持这个幻境的存续。
可那不管不顾的冲击依旧一波接一波,不间断地撞上结界,每一次都让陆沉的神态紧绷了一些。
过去那些接触血族幻境的经历,足够让我清晰地知道,幻境并不能随意保留,需要不断耗费力量去维持。
而陆沉想要维持住这个足以困住神明的幻境,必定要耗费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精力。
所以他和我游玩时才会显得心不在焉,毕竟他每天都需要长时间集中精力,想必早已经疲惫不堪了。
我望着那些疯狂冲击屏障的荆棘和爪牙,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当再一次冲击袭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
我:“陆沉,我可以做点什么?我也可以用我的力量!”
陆沉睁开眼看向我,眸光中是坦诚的信任,也有几分柔和。他看了我几秒,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陆沉:“今天我们一直待在一起,所以不需要做其他的什么。”
我没有听懂,只是愣愣地看着他,陆沉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陆沉:“但如果你想要看些更畅快的东西,就像下午一样,牵住我的手吧。”
我不知道更“畅快”的东西又指代什么,但我立刻伸出了手,将手指嵌入他的指缝,一根根手指扣紧,直到两只手之间没有任何空隙。
就在我们肌肤相触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正从我的胸口涌出,顺着那条无形的纽带,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陆沉。
那些黑色的荆棘仿佛感知到某种威胁,更加狂暴地攻击裂缝的边缘。然后,一切在一瞬间就停止了。
一场无声的爆炸,所有藤蔓与爪牙在无形的力量中炸裂,化作漫天齑粉,强烈的气流甚至掀起我的头发。
这完全不像是陆沉的战斗风格,可眼前这场摧枯拉朽般的爆炸,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畅快。
裂缝在剧烈的爆炸中急剧收缩,就在它即将消失的瞬间,又突然被打开了,就像无形的手撑开了那道裂口。
再去看时,黑色的裂缝之中,浮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我一眼就认出了祂的身份。
???:“真是弱小、又愚蠢。”
女希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冰冷而又尖锐。
我似乎对上了祂的眼睛,祂在看着我,那双眼睛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恶意。
女希:“心脏是血族背负的诅咒,也是血族力量的源泉。”
我:“这是……什么意思?”
女希:“你以为自己得到它,就能掌控它吗?”
她轻声哼笑,笑声里满是嘲弄。
女希:“弱小的主人只会让血族的力量走向枯竭,这个幻境不日也会崩塌。”
她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黑色闪电从上方劈下。陆沉的眼中闪过一道红光,女希的残影在闪电中如雾消散,裂缝也彻底闭合起来。
幻境如同潮水般退去。苍白的天空再一次被黑夜取代。
温暖的夜风重新拂过我的皮肤,我和陆沉依旧坐在那条夜航船上,只是河岸边的喧嚣彻底消失了。
那些热闹的人群、明亮的灯火都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就连花灯也已经飘去了别处,此处只余漆黑的水面。
陆沉坐在船板上微微喘息着,那双红色的眼睛此刻完全黯淡了下去,失去了平日里的光泽,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
我的大脑仍在嗡嗡作响,耳边反复回荡着女希最后说的那些话。
我回想着自己拿到心脏的那个瞬间。
我:“我以为、我以为……”
我知道心脏与我的相连是建立了一种连接,一种保护他们的契约,可我从未想过它会削弱血族的力量。
陆沉伸出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让我慢慢地呼吸,眼底隐藏着一丝愧疚,似乎在懊悔没有将女希完全封住。
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难受。
我:“女希说的,都是真的吗?”
陆沉:“祂对你说了什么?”
原来他听不见女希的话,这下我又有些后悔贸然问了这个问题了。但在他的注视下,我还是将女希的话复述了一遍,陆沉听完,只是笑了笑。
陆沉:“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与心脏建立连接后,你确实成为了血族力量的来源。也因此有时候能看到一部分血族的视野。我成为了你的眼睛和耳朵,虽然现在它们有些不太好用了。”
可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力量,也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开始衰弱吧?
我联想到他今天一直靠近我,那些无意识的触碰,那些似有若无的亲昵,也许并非只是为了亲近。
我:“你之所以想要靠近我,是因为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力量维持幻境的存在,对吗?”
陆沉:“这就是祂的话里,不真实的那一部分。”
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认真的眼眸中倒映着水波反射的点点粼光,莫名有一种安稳人心的力量
陆沉:“血族的力量的确被削弱了,但这是背叛来处必须付出的代价。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到来,也做好了准备。维持这个幻境也许需要耗费一点力气,但也不太多。”
他用两个手掌比了个“很少”的手势,神色里带上几分玩笑的意味。
我:“真的?”
陆沉:“要不要听一听我的心跳?就算有一天祂真的逃离了幻境,那也与我们的力量无关。这是实话。”
他牵起我的手,按在他的胸口,掌心下他的心跳的确沉稳而有力。
陆沉:“至于想要靠近你……”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陆沉:“只是因为我想。这样说可能有些奇怪,我从前并不喜欢血族的力量。但它的来源变成你之后,我开始喜欢探索它。并不是需要,而是真正的喜欢。我仿佛可以通过它,了解你。
“了解你的来路、去处,了解你也许天生就与我有着联系……也了解有关于你的东西能够带给我的感受。所以,维持幻境对现在的我来说,也是一种乐趣。”
他将手掌放在自己的心口,仿佛在感受那颗心脏因我而跳动。
刚拿到心脏的时候,他坦言,不论如何,与我相连总胜过和女希继续连在一起。
但现在,我希望能将更多更好的感受带给他,而不仅限于这样。
我:“你每天都要像今天一样,用力量维持幻境吗?”
河面上的一阵晚风吹过,船头那盏煤油灯中的火苗微微闪烁,随即熄灭了。
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我再看不清陆沉的面容。
静悄悄的河面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深一浅的呼吸声,渐渐交织在一起,在这片静谧中格外清晰。
陆沉:“这似乎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尽管我也不知道这个守门人还能做多久,也不知道黑洞是否真的可以永远困住祂。”
我听出他语气里淡淡的叹息,拉住他的手微微收紧,发动了自己的天赋。
我看到在女希被困后,祂对于黑洞的反扑从未停止,甚至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猛烈。
陆沉推测女希留有后手,他尝试破解祂的意图,甚至数次深入地下世界,但线索总是中途被截断。
他也担忧与血族心脏相连会对我的身体产生负面影响,因此他钻研这颗心脏的契约,想要找到解除之法,却也无功而返。
日复一日,他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维持幻境,心底却还有无限的隐忧和愧疚。行
我知道陆沉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鲜少存在有了想法与目标,却迟迟未能取得成果的情况。
我:“这种感觉……会不会很糟糕?”
黑暗中,他似乎苦笑了一声。
陆沉:“只能等待、无法掌控的感觉···确实有一点糟糕。但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我相信你,因此等待和你的感应,等到你找到属于自己的线索,让我为你所用,也很好。也许,这能够被称为真正的并肩作战?”
是啊,这或许是我们之间最不需要言明的事情。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我呼唤他,不管相距多远,他一定会来到我身边。
他也同样知道,无论何时,我都愿意站在他的身边,与他同担风雨。
我看着漆黑一片的湖面,想起曾在水中见过的女希,于是捡起船底的一块小石子,用力扔了过去。
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很快没入了看不清的河水深处,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咕咚”。
我:“我们一定会打败女希的,对吗?”
没有等陆沉回应,我站起来,将双手合拢放在嘴边,对着漆黑的河面大喊。
我:“我们一定会打败女希的!不管用什么方法,我都一定要变得更强。不会让你再一个人守着幻境了。”
大声宣泄完心里的想法后,我才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耳尖也热了起来。
但我回过头,却看见陆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不止他的眼睛,周遭浓稠的黑暗如同被潮水推开的雾气,光线再度温柔地蔓延开来。
寂静的河道、两岸的树木、远处城市的轮廓,都重新在一种柔和的、仿佛烛光般温暖的光辉中显现。
我立刻猜到了,是陆沉点亮了这片空间。
我:“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力量呀!”
陆沉抬起头,在重新亮起的光芒中看着我,眼神坚定而温柔。
陆沉:“但这很有必要。我想看清你的样子。”
满溢的光线中,我直视着陆沉灼灼的双眸,生出了那种强烈的渴望,希望这双眼睛中的光芒能够停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我们回到酒店时已经很晚了,但我和陆沉没有分开,而是在房间里又尝试了各种汲取力量的方式。
比如进行冥想、调整呼吸的节奏、听我的声音将我常戴的首饰留给他··我不知道这些方法是否有效,但尝试到最后,陆沉似乎很满足。
他表示只要一段时间内我们有过接触,他的情况就会好很多,所以不用担心,他会根据自己的状态来调整。
我:“真是的……那还试那么多种,是在逗我玩吗?”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我都还想着昨晚的训练。我嘟囔着拿起手机,恰好看到陆沉新发来消息,告诉我,他今天需要立刻启程、去处理血族事务。
想到昨晚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我略略放心,回了个“OK”过去,然后打起精神,准备面对今天的正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