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次守门❈
再次来到英国,这里的街景和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这次身边没有她。没有她,去任何地方好像都不能算是旅行,这次也不例外。
对战女希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被封印在地下世界后,祂一刻也没有停止挣扎,而是积蓄力量重复冲撞着结界。
他只能一次次加固裂隙的封印。
加固,裂开,再加固,再裂开,像道刚结了痂又被撕开的旧伤。
到今天,已经是第六十一次了。
他不知道还会有多少次,只知道在一切结束之前,他会一直和祂对抗下去。
无休止的战斗让他有些疲惫,但他来不及喘息。
在心脏前,他确认过血族正在逐渐失去能力后,只能暂时将这种扩散至整个血族的影响全部引向自己。
他像一个沉默的容器,将一场殃及血族的海啸收缩成一滴水。只不过,那是一颗滴在他心上,每时每刻都在灼伤自己的水滴。
万幸的是,她目前还没有察觉,那就再等等,他总会处理好这一切。
从高塔处离开后,陆沉没有立刻离开英国。
这次力量损耗好像过于严重,他需要些时间恢复力量,至少,不应该带着满身疲惫去见她。
陆沉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
从前,他不需要走近也能看清极远处花摊上每一朵玫瑰的品种。
也能听到藏在更远处的街头巷尾里的人们在用什么语言交谈,是争吵还是说笑。
现在这些信息都消失了,世界倒是安静了许多。
他只能听见自己不算轻快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踩在湿润的石板路上。
适应了太久那种无所不知的状态,突然的钝感一时间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向前走着,路过一些灰扑扑的旧砖房,路过一个个琳琅满目的摊位,路过一条趴在门槛上气势汹汹的小狗。
他停下了脚步。
记得以前女孩给他科普,有些小狗叫得凶,实际上是因为害怕,所以光听叫声来判断是不够的,还要看它的姿势和神态。
陆沉仔细打量起这只小狗,在叫声之外,它的尾巴左右摇晃着,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思。
于是他俯下身,向它伸出了手,小狗果然不叫了,靠过来蹭了蹭他的手心。
它的鼻子凉凉的,蹭过来的时候还带来一阵奇异的触感。
随之,那些与她有关的小事,在感官减弱的当下全都涌上来,填补了那片空白。
好像他已经习惯了在一切事物的缝隙里找到她。
陆沉站起身,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走上一座桥时,他看到河面上有一只水鸟,站在水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如果她在,应该会问一些譬如“为什么鸟会站在河面上睡觉”之类的问题。
而他会笑着一一解答。那只水鸟的脚下是一片浅滩,有所支撑它才能立在上面。
等到潮水退去,或是等水流把某条粗心的小鱼送到脚边,它就会醒过来。
他也许会被她拉着靠近水边,近距离观察那些水鸟。
自己一定会敏锐察觉到它们想要振翅飞翔的态势,在那些翅膀惊起的前一刻将她巧妙拉开,不至于让她沾上泥泞。
这算是用能力作弊吗?即便是,他想,好心的小姑娘也总是愿意原谅他。
想到这里,陆沉的嘴角染上了几分笑意。
又往前走了两个路口。暮色四合,两旁的街灯次第高起。
陆沉感受到胸膛中的那颗心脏跳得越来越慢,时时传来的钝痛感提醒着他,这是他第一次有了疲惫的感觉。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在一个花店门口的长椅上慢慢坐了下来。
橱窗里的灯灭着,看上去已经打烊了。
暗沉的长夜里,花架上的玫瑰花像蒙着一层雾。
他突然有些庆幸她没有在这里,不然他会因为不能为她挑选一朵最鲜艳的玫瑰而遗憾。
她的名字又出现了,在心跳和心跳的间隙里。
不知道自己是太累了所以才总是想到她,还是因为每次想到她,这些疲惫就会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也许前者和后者本来就是同一回事。
突然,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角,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沉身体明显一僵,有人走到触手可及的距离,而他毫无察觉。这样的疏忽在以前从来不会发生。
陆沉转过头,看到一张有些稚嫩的脸。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棕色卷发,脸上有几颗浅浅的雀斑,手里挎着一个编织的花篮。
男孩怯生生地开了口,问他要不要买一束鲜花。
刚想点点头,陆沉突然想起自己身上没有现金,而这位小小的流动摊贩显然也不支持刷卡。
察觉到陆沉的迟疑,又好像在这之前就发现了这位先生一直在看向花店的橱窗,男孩再次推销起自己花篮中的花。
陆沉笑了笑。这次他摸了摸口袋,竟然真摸到了一枚冰凉的硬币。
应该是上次和她一起来英国的时候,她买东西找零随手塞给他的。他一直没有花掉。
陆沉:“好,我买一束。”
小男孩开心起来,连忙把花篮凑近了些,好让陆沉看清楚里面的花。
陆沉却轻轻摇了摇头。
陆沉:“我有一位正在思念着的小姐,她现在不在我的身边。可以请你,帮我为她挑选一朵吗?”
似乎是没想到陆沉会这样说,小男孩有些紧张,也许在平时,由他做主为客人挑选花的机会并不多。
他把几朵花拿起来又放下,拿不定主意,这个小小的任务对他来说好像格外重要。
男孩似乎在花篮底部发现了什么,眼睛亮起来,刚想拿出来又放了回去,叹了口气。
陆沉:“嗯?这朵花有什么问题吗?”
察觉到男孩的动作,陆沉开口询问道。
男孩摇摇头,又点了点头,表示如果是送给心爱的女孩,这朵花的颜色似乎不够艳丽。
不够艳丽?陆沉仔细打量着手中的花。
看起来似乎是的。但他不确定这是因为他的力量没完全恢复导致的,还是花朵本身就是这样。
陆沉:“但你仍然觉得这朵花很美,所以才纠结了很久,对吗?”
男孩点点头,神情里带着几分骄傲。
他告诉陆沉,这朵花除了美还有一个很好的寓意,是早日回到爱人身边。
刚才听陆沉说有一位正在思念着的小姐,他才觉得这花很合适。
陆沉愣住一瞬,转而恢复了嘴角带笑的神情。
陆沉:“是很美好的寓意,谢谢你。我就要这一朵吧。”
从陆沉手中接过硬币,男孩很高兴,连连祝福陆沉能赶快回到那位小姐的身边。
和他道别后,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远了,消失在街角的暮色里。
而他的心跳也在这时终于恢复了正常,扑通扑通,声音在夜晚宁静的街道显得格外清晰。
看着手里的花,他突然很想很想她。
恰是此时,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她发来的消息。
我的信息:“陆沉,我跟你说,今天我路过了一家花店,看到一种好像小熊耳朵形状的花!”
小熊耳朵?陆沉勾了勾嘴角,看向手里的花。
依旧看不清颜色,但大抵也会是她喜欢的。
陆沉拍了一张花朵的照片,发给了她,同时编辑了一条消息。
陆沉的信息:“很巧,今天听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和花的寓意有关。等见面时再讲给你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