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向彼此❈
从那条小巷离开后,我和陆沉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寻找玛德琳可能的目的地上。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破败的街区,为斑驳的墙壁镀上一层暖金色。
我们叩响一扇扇木门,询问是否有人见过一个年轻女子——亚麻色头发,可能开着一辆黑色轿车。
第三次敲门时,一个围着围裙的老妇人探出头来。听完陆沉的描述,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老妇人:“你们说玛德琳?科伦坡家的那个小姑娘?”
科伦坡?玛德琳应该姓海门才对呀?但我想先获得更多线索,于是没有多问。
我:“您认识她?”
老妇人:“怎么不认识?她小时候常在这条街上跑,像只小猴子一样。”
老妇人用围裙擦了擦手,推开木门示意我们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但整洁,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开得正艳。老妇人请我们坐下,从厨房端出一壶柠檬水和几个小杯子。
老妇人:“科伦坡家以前就住在街角那栋蓝色的房子里,她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木匠。她母亲……唉,那是个可怜的女人。”
我:“玛德琳的母亲怎么了吗?”
老妇人:“她母亲来自大名鼎鼎的海门家族。当年她不顾老海门反对,执意要嫁给贫穷的科伦坡。虽然最终如愿,却也因此被排除出了家族。”
原来是这样……但如果玛德琳的母亲被海门家族除名,那玛德琳就不算是海门家族的人。
那为什么她会与小帕西尼从小认识,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呢?
我:“您知道玛德琳和小帕西尼的事吗?”
老妇人:“当然知道,他们两个还小的时候,小帕西尼经常来这里找玛德琳玩。”
我:“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老妇人摆摆手,指向了窗外。
老妇人:“是因为那座教堂。”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街区外不远的地方,一座古旧的教堂静静矗立。
它没有镇中心那座大教堂的宏伟气派,但自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庄严肃穆。
石墙被时光打磨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彩色玻璃窗在阳光下闪着朦胧的光。
老妇人:“那是卢卡镇历史最悠久的教堂,许多同样古老的家族至今仍然每周来这里做礼拜。帕西尼家族也一样。二十年前,帕西尼在这里迎娶他的第二任妻子。
“婚礼很热闹,半个街区的人都去看了玛德琳也去了,她那时才六七岁,扎着两个小辫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小帕西尼那时也是个孩子,他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后来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海门家才不得不对外宣称,玛德琳一家是海门的远房亲戚。”
老妇人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混着几分疼惜。
老妇人:“要我说,老海门是看中了这层关系可能带来的好处。”
她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眼神有些飘远。
老妇人:“时光飞逝啊……眼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如今就要结婚了,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心中一紧。看来她还不知道小帕西尼自杀和玛德琳逃跑的事,帕西尼家族果然封锁了消息。
我看了陆沉一眼,他几不可察地摇摇头。我和他的想法一样,还是不要告诉这位老妇人真相了。
我们谢过老妇人,沿着石板路向教堂走去,两旁的房屋渐渐稀疏,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我们长长的影子。
我:“玛德琳的母亲来自海门,但被家族除名。玛德琳却又通过教堂与帕西尼家的小儿子相识,这让她成为了完美的棋子……”
陆沉:“对海门来说,她是重新接近帕西尼家族的桥梁。对帕西尼来说,她是个有利用价值的联姻对象。”
玛德琳的人生从未真正顺遂过,我更加坚定了要帮助她的想法。
我们走到了教堂前。那些在远处看起来古朴的石墙,此刻显露出惊人的高度与岁月的厚重感。
哥特式的尖顶直指蓝天,石雕的门廊上刻着繁复的图案,虽然有些已经磨损,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精致。
木制的大门紧闭着,上面有深深的车轮纹路——是几个世纪以来无数信徒推门留下的痕迹。
陆沉上前,推开沉重的大门。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是岁月的叹息。
一股混合着蜡烛、旧木头和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高耸的穹顶上绘着已经褪色的壁画,彩绘玻璃过滤了阳光,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前厅空无一人,我们穿过拱门,进入正殿,宏大的管风琴声充满了整个空间。
那音乐庄严而忧伤,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仿佛能直达灵魂深处。
我们停下脚步,看到神父坐在管风琴前,背对着我们,正专注地演奏。他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到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和陆沉在最后一排长凳上坐下,等待一曲结束。音乐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最后一个音符在空中缓缓消散,余韵在石柱间回荡。
神父站起身,转过头时看到了我们。
他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袍,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
神父:“愿主与你们同在,请问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我们想打听一个人,住在附近的玛德琳·科伦坡,您认识她吗?”
神父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我和陆沉之间游移。
神父:“你们是她的什么人?”
我也沉默了。这个问题比想象中更难回答。
我们是帮助她逃跑的人?是寻找账簿的追踪者?还是……朋友?
就在我斟酌用词时,陆沉开口了。
陆沉:“玛德琳已经不在卢卡镇了,是我们送她离开的。”
神父的目光锁定在陆沉脸上,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下读出隐藏的真相。那审视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我几乎要开口打破沉默。
终于,神父轻轻叹了口气。
神父:“她几天前来过,为小帕西尼立了一个墓碑。”
他示意我们跟上,然后转身走向侧面的走廊。
我们跟着他穿过一条环形回廊,推开走廊尽头的小门,来到了教堂的庭院。
庭院不大,但被精心打理过。庭院中央种着一棵苹果树,枝叶茂盛,旁边是一小片菜园,种着番茄和罗勒。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庭院角落是一处小小的墓地,只有十几个墓碑,排列整齐。神父带我们走到最边缘的一座墓碑前,那里的泥土还很湿润,明显是新立的。
墓碑上写着小帕西尼的名字和他的生卒年月,还有一句简单的话——“爱与记忆永存”。
墓碑前没有花,阳光透过苹果树的枝叶洒下来,像是碎金铺成的毯子。
神父:“因为没有尸骨……”
墓地里埋葬的其实是玛德琳从家里带来的一些小帕西尼送她的东西。
神父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在这片土地下沉睡的灵魂。
神父:“她说这些东西她带不走,只能这样给它们一个归宿了。”
神父大概以为我们是来吊唁小帕西尼的,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去,将这片静谧完整地留给了我们。
目送神父离开后,我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小帕西尼的墓碑上。
我突然发现,在墓碑的基座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靠近时才发现,那是一条项链——和我曾经见过的、玛德琳一直戴着的那条一模一样-—
银色的链子,心形的吊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玛德琳把项链也留下了?”
陆沉:“我记得她离开时是戴着项链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我:“这条项链不是她的,是小帕西尼的那条。他们有一对情侣项链。”
我回想着上次看到玛德琳打开项链的方式,那是个精巧的机关,需要同时按压吊坠两侧的特定位置。
我伸出手,小心地拿起墓碑上的项链,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操作。
随着“咔”一声轻响,吊坠弹开了。
一个小小的黑色物体从里面掉了出来,我眼疾手快,在空中接住了它——
是一张存储卡,比我的指甲盖还小。
陆沉:“这个应该就是账簿了。”
小帕西尼在自杀前,借着吵架的机会把项链还给了玛德琳,也用这种方式把账簿交了出去。玛德琳却阴差阳错从未打开过项链···
就在我握着存储卡,心中百感交集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冰冷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口音。
???:“不许动。”
这果然是个陷阱!
幕后主使不知道账簿具体藏在哪里,才会扫清障碍,等待有人找到这里,再坐收渔翁之利。
我们不是寻找者,而是被利用来找到宝藏的工具。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僵住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当下的状况,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陆沉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一道暖流,缓解了我的紧张。
我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向他。
陆沉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他察觉到我的目光,转过头,对我微微一笑。
然后,他开口对身后的人说——
陆沉:“初次见面就为我们准备一份大礼,真是太客气了,洛索夫先生。”
身后的人明显怔住了。沉默持续了几秒,期间我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洛索夫:“把账簿留下,你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这个反应几乎证实了陆沉的判断——我们身后的人就是洛索夫,那个背叛了至高会、与海门勾结的帕西尼家族港口负责人。
陆沉没有转身,他仍然背对着洛索夫,握着我的手却微微收紧。他在传递某种信号。
陆沉:“但我们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无论你把这份账簿交给帕西尼、海门或是至高会,结果都不会太好。背叛者,在哪里都不会受欢迎。”
洛索夫:“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想活命的话,就照我说的做。我不会说第二遍。”
我感觉到陆沉的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敲击,然后我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的红色光芒。
他微微挑眉看向我,那眼神似乎在询问:“你想为这件事画下一个怎样的句号?”
我回想着洛索夫刚才的话——他的语气虽然强硬,却透着急躁和紧张。
一个占据上风、手握武器的人,为什么会紧张?除非……他并非自愿站在这里,他也有自己的软肋和恐惧。
我握紧了手中的存储卡,就在这时,许多画面突然涌入我的脑海,像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片段,一幕幕闪过——
一段零碎的画面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小帕西尼和玛德琳激烈争执的时刻。
小帕西尼:“你怎么会相信洛索夫那个家伙?他女儿在我父亲手里,为了她,洛索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些画面来得猝不及防,消失得也快,但关键信息却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侧过头,用只有陆沉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让我试试吧?”
陆沉眼中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熄灭,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开口。
我:“洛索夫先生,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助您。”
身后一片死寂。连风似乎都停了,苹果树叶不再沙沙作响。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在胸腔里沉重地敲打。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洛索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洛索夫:“没有人能帮我。”
就是这句话,让我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当我慢慢转过身时,我能感觉到洛索夫的紧张,甚至听到了他握紧武器时,皮肤和皮革摩擦产生的细微声响。
洛索夫:“不许动!”
我抬起空着的左手,手掌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敌意。
我:“您勾结海门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帕西尼用您的女儿威胁您,对吗?他囚禁了她,逼迫您为他做事。”
陆沉也顺势转过身,不疾不徐地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陆沉:“我们可以送玛德琳离开,也同样可以送您和您的女儿离开。你们可以和玛德琳一样,在一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洛索夫握着手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能看到他眼中的挣扎——对自由的渴望,对女儿的担忧,对帕西尼的恐惧,对陌生人的不信任……所有这些情绪在他眼中交战。
洛索夫:“……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我:“因为帕西尼不会放过您,海门利用完您后也会灭口,丹尼斯更不会原谅背叛者。既然您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不如试试相信我们?我见过玛德琳选择重新开始的勇气,为了您的女儿,您也应当拥有这份勇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苹果树的枝叶,在庭院地面上缓慢移动。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一只鸟落在墙头,歪头看着我们,然后振翅飞走。
终于,洛索夫的手臂垂了下来。手枪从他手中滑落,掉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用手捂住脸。
洛索夫:“她在海边那栋黄色的别墅里,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有两个人看着她·……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她出来……”
陆沉几步跨上前,利落地捡起地上的手枪,卸下弹匣后收了起来。
陆沉:“我们需要详细的建筑结构,和守卫的换班时间。一切顺利的话,我们今晚就行动。”
洛索夫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芒,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开始快速画图、写字。
我站在一旁,握着那张存储卡,看向小帕西尼的墓碑。
阳光照在银色的项链上,反射出柔软的光泽。我想起玛德琳离开时回头望的那一眼,想起她说“我要为了孩子活下去”时的坚定。
我们也想要给这对父女这样的希望。
根据洛索夫的信息,那幢别墅只有两个守卫,一个在正门,一个在后门,每两小时换一次班。
二楼最里面的房间的窗户是被封死的,门从外面上锁。
陆沉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我们需要在守卫换班前的十分钟之内完成行动——那时新来的守卫还没到,而即将下班的守卫已经心不在焉。
我负责在正门制造一些动静吸引守卫的注意力,陆沉则趁机潜入,救出洛索夫的女儿。
晚上十点,我们来到别墅附近。
外墙的黄色涂料在月光下显得斑驳暗淡,院子里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只有二楼窗户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线。
我躲在正门对面的灌木丛后,手心全是汗。陆沉和洛索夫已经绕到别墅后方,等待我的信号。
时针快要指向十一点五十分,正门的守卫打了个哈欠。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故意踢翻了路边的空罐头,金属撞击地面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确认守卫被引开后,我迅速穿过小巷,翻过矮墙,一路猫腰跑回了别墅后门。
我来到汇合点的时候,陆沉正轻轻地把那个小女孩递到洛索夫怀中。
她瘦小的身体裹在一件过大的外套里,金发凌乱,眼睛红肿,伸手紧紧抓住了父亲的衣服。
陆沉:“她受了惊吓,有些脱水,但没有受伤。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了,我们趁现在离开这里吧。”
我们迅速离开了那片区域,来到洛索夫提前准备好的一辆旧车旁。车停在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周围没有灯光,只有月光照亮前路。
洛索夫将女儿小心地放在后座,为她系好安全带。
陆沉:“码头有一艘货轮,凌晨四点出发前往一个偏僻的国度。船长会安排你们上船,并提供必要的帮助。那边也会有人接应你们,给你们新的身份和住处。”
洛索夫的眼睛湿润了,声音也显得有些哽咽。
洛索夫:“谢谢你们。”
洛索夫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我和陆沉站在路边,看着车子缓缓驶离,一点点消融在浓稠的夜色里。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我:“接下来只要把存储卡交给丹尼斯夫人,卢卡镇就能和平一阵子了吧。”
陆沉:“希望如此。”
从港口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路上我们突然听到了有些熟悉的旋律,比昨天在那个破败街区听到的音乐更加欢快,更加奔放。
我们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一同转向音乐传来的方向。
清晨的公园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人,他们正随着音乐起舞,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我们没有犹豫。
陆沉向我伸出手,我笑着握住,我们跑进公园,加入了舞蹈的人群,融入了这清晨的狂欢。
一开始我还试图记住步伐,跟上节奏,直到我差点被自己绊倒,又被陆沉一把揽住腰拉回他的怀抱。
我们贴得那么近,鼻尖几乎相触,我看到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账簿、黑手党、危险、算计,在这一刻全部融化在音乐和舞蹈中,融化在他的笑容里。
裙摆扫过石板地,鞋子敲出凌乱而欢快的节奏。
我不知道自己的头发是什么时候散开的,发梢在旋转中划出弧线,在陆沉的深色衣袖上扫来扫去,留下看不见的痕迹。
他的手从我的腰侧滑到后背,把我拉近了一些,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苦艾香气,混合着清晨海风的味道。
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声音、色彩、面孔全部融化成流动的油画,只剩下触感如此清晰——他手掌的温度,他胸膛的起伏,他呼吸的节奏,还有我自己如鼓点般的心跳。
我:“陆沉,我觉得好开心啊!”
我在旋转的间隙大声说,声音被音乐和笑声淹没,但我想陆沉听到了。
陆沉:“我也是。”
他在我耳边回应,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又一圈旋转,阳光已经完全升起,金黄色的光芒洒满整个公园,将每个人的笑容镀上温暖的光晕。
音乐达到高潮,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手拉手转着越来越快的圈。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在他怀中的自己像鸟儿一样自由。
陆沉也笑了,那笑声低沉而温暖,与我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融入音乐,融入这卢卡镇的清晨。
当音乐终于停止,所有人停下脚步,喘着气,相视而笑,互相拍肩拥抱时,陆沉没有立即松开我。
我们就那样站着,手还牵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还未平复的呼吸和心跳。
公园里的人们开始散去,他们互相道别,相约明天再见。
一个穿花裙子的老太太经过我们时说了句什么,然后就笑着走开了。
我:“她说什么?”
陆沉转头看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像月光下的海面,粼粼生辉。
陆沉:“她说,年轻真好,爱情真美,要好好珍惜。”
我罕见地没有害羞,而是和陆沉一样露出了笑容。
我想我已经沉浸在这一刻,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清晨,在刚刚结束的舞蹈带来的眩晕中。
陆沉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陆沉:“走吧。假期结束之前,我们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好好跟卢卡镇道别。你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我想吃那家巧克力店的所有甜品,想再去一次海边看夕阳,想……”
我一边诉说着这些日子堆积的想法,一边和陆沉并肩走出公园。
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在石板路上交织在一起。
远处,卢卡镇的钟声再次响起,清澈而悠长,像是在为这个清晨,为这场舞蹈,为所有新的开始,奏响赞歌。
我知道,回到光启后,我们的生活将回归原本的轨道。
但至少,在假期的最后,在卢卡镇的阳光下,我们可以暂时放下一切,只是作为两个普通的人,享受一段普通的幸福时光。
爱并非孤岛,而是河流,所有的奔赴,皆是让另一人,成为走向前方的理由。
【惠风和畅】所有风浪终于消歇,脚下舞步也肆意欢畅。
为了玛德琳的安全,也许……交出账簿是最好的选择。
我:“我们就把账簿交给他吧。反正只要账簿还在卢卡镇,玛德琳就没有生命危险。具体在谁手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陆沉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熄灭,回归深邃的颜色。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那动作里有一种无声的理解。
我蹲下身,将存储卡轻轻放在墓碑前的草地上,再将项链放回碑座上摆正,然后转身和陆沉一起离开了庭院。
推开教堂沉重的大门,午后的阳光瞬间涌来,有些刺眼。我们走出教堂,沿着石板路慢慢前行,身后悠远的钟声在空气中回荡。
直到离开那个街区,走到卢卡镇的主干道上,周围开始出现游客和商店,我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我:“结束了,希望玛德琳的新生活愉快。”
陆沉侧头看我,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陆沉:“会的。”
我们继续往前走,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海浪的声音。
陆沉:“但我们的假期还没有结束。”
我:“是哦,我们还有好多事没做呢。”
陆沉:“比如呢?”
我:“比如,我们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说要参观鱼市……结果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一条活着的鱼。”
陆沉静静地听着,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陆沉:“鱼市……等到明天早上再一起去吧,现在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另外一个地方。”
他牵着我的手,向海边走去。最终来到一处僻静的小海湾,这里没有游客,只有几艘小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我们换上租来的湿衣,戴上潜水装备。陆沉帮我调整面镜的松紧,检查呼吸管是否通畅,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脸颊,动作温柔而专注。
海水清凉但不寒冷,阳光透过水面,在水下形成摇曳的光柱。当我们完全潜入水中,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只有呼吸管里规律的气泡声。
五彩斑斓的鱼群在我们身边游弋,珊瑚礁在海底铺展开来。
陆沉始终牵着我的手,偶尔用手指轻轻捏我的掌心。
当我们对视时,透过面镜,我能看到他眼睛里的笑意,那笑容在蔚蓝的海水中显得格外温暖。
我们游过一片沉船遗迹,小鱼在船舱里穿梭,海星附着在甲板上,一只章鱼躲在锈迹斑斑的船舵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我不知道我们游了多久,只记得阳光逐渐变弱,水面上的光柱越来越细,颜色也从明亮的金色变成温柔的橘红。
当我们浮出水面时,夕阳正好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壮丽的紫红色,云朵镶着金边。
海浪轻轻拍打着我们的身体,远处传来海鸟的鸣叫。
这个假期,终于开始展现它原本应有的模样—一浪漫,轻松,充满发现。
而我和陆沉,终于可以只是我们自己。
【此间安好】不必再掀波澜,此刻平安,便已是最好的答案。
我想起了玛德琳离开时的眼神,决绝而充满希望。只要账簿留在卢卡镇,无论在哪一方手里,其它势力都没有理由继续追杀她。
我握着那张存储卡,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也让我更加清醒。
如果把账簿交给丹尼斯夫人,陆家就能与欧洲最大的黑手党组织至高会保持稳定的合作关系。
这不仅关乎我们的个人安全,更关乎陆家的未来。
为了陆家,为了这份合作,也许···带走账簿才是正确的选择。
我:“我想带走账簿。”
陆沉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那动作里有一种无声的理解。
下一秒,陆沉发动天赋,创造了一个我们仍留在原地不动的幻境,然后牵着我的手,悄无声息地向庭院的小门走去。
我回头看向洛索夫,他依然站在原地,枪口对着我们的“幻影”的方向,丝毫没有察觉到我们已经离开。
他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清晰,但我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恐惧。
离开教堂后,我们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前往丹尼斯的橄榄庄园。
车子穿过卢卡镇的街道,窗外的景色从古老的建筑变成现代的别墅区,再变成郊外的橄榄树林。
拿到存储卡后,埃琳娜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埃琳娜:“为了庆祝这次合作达成,也为了感谢你们的帮助,我想邀请你们参加今晚的晚宴。丹尼斯也会出席,你们可以好好聊聊未来的合作计划。”
这是一个重要的社交场合,一个巩固关系、展示诚意的绝佳机会,但陆沉却摇了摇头。
陆沉:“感谢您的邀请,但还请允许我拒绝。我和妻子难得独处,这次度假又总是在忙工作的事,今晚我想补偿她一下。”
他转头看我,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陆沉:“明天我们会带着完整的合同,登门拜访。”
埃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埃琳娜:“我明白了。那么,祝你们今晚过得愉快。”
陆沉微微颔首,然后牵起我的手离开了庄园。
夜晚,卢卡镇的港口灯火通明。
一艘白色的游艇静静地停泊在码头,甲板上铺着红地毯,栏杆上缠绕着小小的白色灯串,在夜色中发出温暖的光芒。
船舱内布置得温馨而浪漫。一张小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蜡烛、银质餐具和水晶杯。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我们坐下后,侍者端上了晚餐——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搭配烤蔬菜和土豆泥,甜点是心形的巧克力慕斯。
我:“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些?”
陆沉:“今天出发前。我想,这个假期我们经历了太多紧张和危险,应该有一个美好的结束。”
我们碰杯,清脆的声音在船舱内回荡。
红酒的醇香在口中蔓延,带着微微的果酸和单宁的涩味,但回味却是甜的。
晚餐进行得很慢,我们聊着天,聊着这几天经历的一切,聊着未来的计划,聊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沉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这个假期,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而我和陆沉之间,似乎也有了新的开始。
契约于案几沉眠,华筵于岸边阑珊,海风温柔将来日带向远方,一寸烛火映亮同归的灵魂——只消此刻。
【唯你所愿】我们都在不自觉成全对方,为彼此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