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不渝❈

只是回想着那个夜晚,就有一股热意从胸口涌出,我有一种预感,这件会成为今夜大秀我最喜欢的服装。

我的目光在衣服上辗转,最终落在当时没有做太多处理的胸口——好像再加一点会更完美。

思索片刻,我叫住了模特,又从化妆台上找出了一小盒鲜红的闪粉,在他胸口画上一条如藤蔓般蜿蜒的图案。

他站在那里任我描画,脸上露出一种兴奋又荣幸的表情。等我完成后,他低下头,俏皮地吻了一下我的手背。

我:“好了。”

我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完整打量一遍他全身的造型。

这场秀的主题与青春和岁月有关,请来的模特不乏年轻鲜活的面孔。

我看着灯光下眉眼飞扬的青年,心中赞叹了一下他的表现力,这种蓬勃的生命力确实很切题

我:“去吧,要开始了。”

他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向门口,脚步却突然顿住了,似乎说了一声“您好”。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陆沉。

他平静地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西装,比平时的款式更休闲一些,没有系上领带。

周严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数个很大的纸袋,我认出那是我喜欢的点心牌子。

至于这个纸袋的规模,大概是他们也给工作人员准备了一些,有家属前来探班的意思。

陆沉朝那个年轻的意大利模特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对方笑着鞠了个躬,从他身边走过。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秀场的音乐声盖住。

准备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我和陆沉隔着几步的距离相对而立。

我:“你来啦,我刚刚还想发消息说我来接你。”

说出口我才感到一丝微妙的尴尬,怎么选择这句话作为开场白,有种做了什么,被当场抓包的感觉。

如果陆沉此刻开开玩笑,那么气氛应该能缓和不少。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片刻,他偏过头对周严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走过来,停在了我的面前。

周严将那袋点心放在门边的长桌上,带上门离开,准备间里只剩下了我和陆沉两个人。

陆沉牵起我的手,带着我来到一面化妆镜前。镜子里映出我们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

我轻轻咽了口唾沫,莫名生出一些紧张,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

陆沉看向镜中的我,目光从我的眉眼缓缓滑到我的耳畔,拿出一只丝绒的首饰盒。

盒盖打开的瞬间,黑色天鹅绒上的宝石耳坠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陆沉:“它和你今天的礼服很配。”

红宝石的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深邃而热烈的光,如同摇曳的火焰,我抬手准备接过戴上。

可陆沉却避开了我的手,轻轻捻住了我的耳垂,慢条斯理地帮我戴好。

镜中,他俯下身,亲吻了一下我的耳垂。

红宝石在我耳畔微微闪烁,流动的色彩浓郁而又深邃,就像是他的眼睛。

这场大秀在如潮的掌声中顺利收尾,我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被等候已久的媒体拉去做后续的采访。

之后的时间里,我都没能再找到机会和陆沉说上一句话。

等到独家专访结束后,陆沉已经不在了,准备间空空荡荡。

我看向手机里他发来的一条消息——“有事需要处理,先走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清那种不对劲的源头在哪里。

于是我又给陆沉发了条消息——“今晚一起吃饭吗?小兔子拜托.jpg”

聊天框上方“正在输入”的状态闪烁了很久,最后弹出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陆沉:“早点回来,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还亮着,温暖的光芒让我瞬间有了回家的实感。

陆沉并不在客厅,我换上拖鞋,循着滋滋的声响走向厨房。

陆沉在亲手料理晚餐,看见他端着一盘主菜走出来,我走过去抱住他,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他偏过头来看我,眼角弯出温柔的笑纹。

我们之间的气氛在共用晚餐的过程中同样很好,陆沉仍会把土豆泥在盘子上堆成小熊的形状推给我,看着我满足地吃下熊耳朵。

这样才是对的,我放下心来,心底的一丝疑虑在这样的气氛中渐渐消散。

吃完晚饭后,我满足地瘫倒在沙发上,看向厨房里的陆沉。

他正在将碗盘分好顺序放进洗碗机里,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小臂肌肉和深色的腕表。

从头顶打下来的灯光,勾勒出他弯腰时的脊背轮廓,肩胛骨的形状在衣服下隐约浮现。他好性感,我忍不住在心里悄悄感叹。

但奇怪的是,我的身体和精力似乎跟不上这种旖旎的念头,泛起了一阵淡淡的疲惫。

原本轻易就能燃起的欲望,像隔着一层朦胧的距离。

但话虽如此,我还是朝走过来的陆沉伸出手。

我:“抱。”

陆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更多的却是纵容,他走过来,顺从我的要求弯下了腰。

他一只手穿过我的膝盖,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背,轻松地将我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熟悉的体温透过衬衫传过来,我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那颗心的跳动沉稳有力。

他抱着我进了房间,轻轻放在了床上。我看着昏暗灯光下他的面容,迫不及待地将他拉了下来。

他的手指带着薄茧,滑过皮肤时留下轻微的刺痒,前戏温柔而缠绵,灼热的温度慢慢酝酿。

然而我喘息着仰躺在床上,看着垂落的帷幔,又一次感到有些力不从心,我的心分明是想要亲近的,身体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倦意。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那些花边新闻里的暧昧照片不合时宜地浮现在脑海里,我想起了陆沉今天站在化妆室门口的表情,想起他的一言不发……

为了驱散这些纷杂的念头,又像是担心陆沉多想,我主动伸出手抚摸上他的身体。

为了驱散这些纷杂的念头,又像是担心陆沉多想,我主动伸出手抚摸上他的身体。

然而陆沉却像是读懂了我的想法,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陆沉:“你不用做什么,只要享受就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我耳边说出充满诱惑力的提议。

他的声音轻而缓,轻而缓的同时,又不容置喙似的,我喜欢听他这样说话,放任自己沉入他带来的快感。

虽然过了十年,手指下皮肤和肌肉的触感有些微的陌生,但整个过程依旧很舒服,甚至比过去更加契合。

不过就是我只顾着自己享受,果然还是有点对不起他……

正当我走神的时候,陆沉突然俯身吻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以为他看出了我的心思,然而他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我的眼睛上。

陆沉:“闭上眼睛。”

我顺从地闭上双眼,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其他的感官变得清晰。

忽然间,我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手感,掌心触碰到的身体与记忆重合。

一种令人战栗的刺激取代了方才的温柔,如同一道电流窜过脊背,我不由得叫出声来。

猛地睁开眼,映入眼中的,却是那个属于我的,二十六岁的陆沉。

那双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明亮而灼热,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

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呢喃,就被他拉进了欲望的浪潮。先前的从容与温柔被尽数抛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迫切。

他每一个动作都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如同翻涌上涨的水一遍遍漫过岸堤,层层递进,裹挟着愈发浓烈的汹涌,连绵不绝包裹我所有的感官。

我:“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强烈快感让我的思绪变得支离破碎,只能断断续续地追问着。

我:“为什么要变成这个样子……”

陆沉拨开我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温柔的动作和极致的刺激,让我濒临失控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意识转瞬陷入一片迷蒙,在颅内绚烂的烟花中,我和陆沉来到顶点。过了一阵,我听到耳畔传来他的声音。

陆沉:“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这个样子。”

他的语气从容笃定,像是一切尽在掌控,然而我却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像是委屈,又像是气愤,被压抑在心底,好像吐露都是一种对自我的否认。

我眨了眨眼,清醒了些许,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汗涔涔的肩头。

看着他同样有些汗湿的脸,我的心柔软地塌陷下去,这种柔软盖过了所有的疲惫和欲望。

陆沉低头看着我,那目光里有探究,还有一点希望被猜透的期待。

我:“是因为那个模特的事?”

陆沉:“不是因为他。只是在想,和我们相遇的时候相比,我确实没有那么年轻了。”

我怔了一下,难道他以为,我喜欢的只是年轻的容貌和躯体吗?

我用双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的目光无处可躲。

我:“原来在你心里,我是一个不能接受爱人变老的人。我有那么坏吗?”

陆沉只是笑了笑,用手指点点我的鼻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陆沉:“你还有很多年的时间,用来接受我变老。现在享受一下年轻版本的我,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仔细辨认他的神色,企图找到伪装的痕迹,但他似乎真的那么坦然,不像是作假。

我:“真的吗?”

陆沉:“不要想太多,只是我们之间的乐趣。”

我:“嗯……好吧。”

我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并不认为他真的像表现出来的一样毫不介意,掩饰真实情绪这一点,他倒是从没有变过。

不过,我自然有办法让他说出实话。

在陆沉惊讶的目光里,我翻身起来,调换了我们之间的位置。

他的身体在我的动作下微微一顿,我倾下身去,也咬了咬他的嘴唇。

一开始我也有些不自信,这个看上去很有阅历的陆沉,我真的能掌控吗?

但事实证明,只要我用指尖抚摸他,用身体紧贴着他,无论怎么动作,甚至不需要具备技巧,他都很受用。

在他情难自已,即将抵达潮涌顶点的刹那,我骤然收住了所有动作。

昏暗中只剩下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的胸膛不停地起伏着,指尖紧紧扣在我的腰侧,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与渴求。

那双迷蒙的眼睛望过来,像是在问我怎么了,如宝石般的红色眼眸里带着灼亮的光芒,此时已经完全被欲望占据。

感受到他身体极度兴奋的状态,我俯下身,将嘴唇贴近他的脖颈,轻轻咬了一下,循循善诱地开口。

我:“变回去吧?”

陆沉看着我,睫毛颤动了一下,放在我腰侧的手微微收紧,却明显不打算照做。

我想了想,用手在他此时已经完全紧绷的腰腹胸前轻轻画圈,直到感觉到他的呼吸一滞。

我:“变回去?”

见陆沉不为所动,我将嘴唇贴上他的耳朵,轻轻吮咬他的耳垂,软声撒娇。

我:“陆沉,变回去嘛。”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握住我四处作乱的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

陆沉:“为什么要变回去?”

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捧住他的脸,低下头亲吻他皱起的眉头、他被爱欲渴望占据的眼睛,最终贴在他颤抖的唇上。

在身体最接近的距离,我注视着他的灵魂。

我:“你明明知道的,对不对?无论何时何地,我想看到的总是陆沉最真实的样子。”

他闷哼了一声,身体骤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积攒到极限的热意尽数溃堤,这份赤裸的喜悦几乎将我烫伤。

在这个瞬间,我们紧紧相拥,像是要彻底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在我的唇间凝住,然后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一切平息之后,我们瘫倒在凌乱不堪的床铺上,尚未平复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从身到心的赤裸,我们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彼此。

虽然筋疲力尽,但是酣畅淋漓。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陆沉埋在我的颈窝,语调里带着一种事后的慵懒与餍足。

陆沉:“我还以为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我看着他已经变回来的脸,忍不住用指尖描摹他的轮廓。

褪去了不易察觉的尖锐棱角,只留下了一片坦荡的温柔,连弧度好像都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我:“所以你下午真的在生气啊……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了,为什么生气?”

陆沉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

我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似乎被他轻轻咬了一口。

陆沉:“因为你好像忘了,明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眨了眨眼睛,大脑空白了一瞬。

我:“什么?”

陆沉:“明天,是我们的纪念日。我原本以为你会把周年纪念日放在你的安排里,但你没有。后来,我以为你问我要一起吃饭吗,就是想要告诉我这件事,但你还是没有。”

我连忙起身,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日历,绝望地发现这件事是真的。

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一点了,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是我们的纪念日!

怎么会这样,我竟然完全忘了这件事。

明明中途我还看了好几次日历,怎么会对这个日子视而不见?

我有些心虚地对上陆沉平静的眼睛,这下证据确凿,跑都跑不掉了。

我连忙抱住他的手臂,将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用上了我所能想到的最诚恳、最真挚的语气认错。

我:“对不起嘛,真的对不起。我怎么回事,怎么会忙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呢!”

我做出一副沉痛的表情,又偷看一眼陆沉。他垂着眼帘看我。

陆沉:“只是因为忙?”

我:“还能因为什么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陆沉:“比如因为某些模特,比如因为你对我、对我们的生活厌倦了。”

听见这话,我立刻翻身起来,跨坐在他身上。

我:“对你厌倦了?那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我的豪言壮语还没放完,陆沉就伸手将我按回他的怀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陆沉:“还是算了,如果你明天起不来,恐怕我的肩膀上又会多一道牙印。”

他将我拉进怀里,嘴唇贴着我的发顶,然后稍稍退开。

我对上他满含温柔的眼眸,刚才的那点低落已经烟消云散,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捉弄了。

我哼了一声,刚想借机发作找回场子,却听见他又开口了。

陆沉:“但就算是你因为那些原因忘记了,也没关系。”

他握住我的手,和我十指交缠。

陆沉:“我会努力让你想起来的,就像今天这样。”

我本来想反驳一句,我才不会忘记。

但想起今天陆沉为了让我想起纪念日而做的种种铺垫,那条停在最后一直没回的消息。

见我时故意没系的领带。

为我戴上的红宝石耳坠,一起吃饭时频频落在我身上的目光。

还有,刚才他给予我的夜晚。

也许,不会忘记,这并不是此刻陆沉最想听到的回答,于是我改了口。

我:“那我恐怕一辈子都逃不开你的天罗地网了。”

此时此刻,陆沉的眼睛很明亮。

陆沉:“是吗?那我想再听一遍那句誓言。”

他没有说是哪一句,但我莫名地知道会是那一句一一

我:“我会献出永恒的爱,我们的命运将如同藤蔓和花朵般紧紧相连。我们的灵魂会交融为一体,共享对方的自由。还有,我会……”

陆沉:“我会永远爱你。”

他看着我的眼睛,接过了后半句。

如果从这个时间点追溯,这个誓言已经是遥远的往昔,却依旧历久弥新。彼时他站在圣所里,也曾这样许下永恒的约定。

我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清晰而沉稳的心跳。

陆沉:“所以,灵魂和另一个人连在一起十多年,会有被束缚的感觉吗?”

他的手臂收紧,将我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

陆沉:“我这样对待你,你会不会感到不自由?”

我抬起眼,认真地望向他,在他的瞳孔深处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如果我感到不自由了,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你这样一边生闷气一边照顾我,可远远没到捆绑我束缚我的地步。”

陆沉笑了,先是用眼睛,然后笑意渐渐漫至嘴角,带着疲惫,也带着满足和安宁。

像是一艘漂泊的船终于寻到了归栖的岸,他缓缓贴近我,轻轻蹭了下我的额发。

无比眷恋、珍惜地,温热的嘴唇落在了我的肩头、眉心,最后停在指尖,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在这一方静谧的天地里,只有我们彼此交缠的呼吸与心跳。

陆沉:“既然这样,我的问题似乎就都解决了。”

问题,什么问题?

我眨了眨眼睛,有一瞬的茫然,然而陆沉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我,目光里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我们的每一寸好像都在这个目光里交融。

在这片沉默中,我忽然感受到一种特殊的波动,如同涟漪在空气中蔓延。

这种波动我再熟悉不过,源自血族的幻境运转时的能量变化。

与此同时,无数记忆的影像如同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十八岁的陆沉,在黎明的河面上和我分别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怔忪与欲言又止。

二十二岁的陆沉,在秋千上亲吻我的眉心,眉眼间流露的温柔与释然,他说等到我从那里回去的时候……

来自不同时间的脸在记忆的长河里不断交叠,我忽然意识到,在某一个瞬间,他们分明都是同一张我最最熟悉的面孔。

然后,是二十六岁的陆沉,他在那个清晨对我说,他还有想要确认的事。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变成二十六岁陆沉的幻境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我回忆着陆沉曾经向我说过的关于幻境的破绽……

如果眼前发生的事既不是穿越,也不是一场梦境,那么就只剩下唯一的答案。

关于永恒之泉的誓言我明明记得很清楚,那么,即便是联想——

我:“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我们的纪念日!”

我意识的一部分依旧是那个和二十六岁的陆沉在同一时间线的我,我们前往永恒之地,就是为了度过纪念日。

正是因为这次纪念日之旅的意外,才引发了后续这一连串光怪陆离的事件。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轻笑,陆沉的天赋如同潮汐般从我身上退去。

而眼前的陆沉,也再次变回了二十六岁的模样。

尽管我们仍躺在这张属于幻境的床上,而陆沉的衣着也没有改变。

但我知道他的神态,他望向我的目光还没有那么笃定,带着歉意,也盛满无限怜爱。

这一次我能够确信,眼前的他并非哪一个陆沉创造出来的幻象,而是真正的、属于我的陆沉。

我并没有真正穿越到未来,刚才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为我编织的幻境。

但这又引发了新的疑问,我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不知从何问起。

我:“所以,我之前的那些经历也不是穿越么?”

陆沉:“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我抱住陆沉的脖子,把他拉得很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我:“不要打哑谜了,快说快说。”

陆沉:“我猜,原本那两段经历的确会是一次穿越。但那时的我,也正好想要通过幻境进行模拟,尝试能否恢复有关永恒的记忆。”

他推测,两种力量相互影响干涉,导致我没有成功完成时空穿越,他也没能构建出完整的幻境。

最终,我们共同在一个介于二者之间、近似梦境的空间里,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因为我带着有关永恒的记忆,而陆沉恰好缺失了这一部分,所以我们才会像梦里那样,我仍是如今的我,而陆沉是那时候没有经历过未来的他。

在每一段梦境的最后,他都会恢复一部分属于现在的意识。

因此,他才会在我每次“穿越”之后,都显露出一些细微的恢复迹象。

而究其根本,他能够恢复的原因——

陆沉:“在“失去”永恒之前,我犹豫过,自己是否还应该相信永恒。而失去“永恒”之后,我不得不去想如果它再也找不回来,我该如何让你快乐。”

这也是我的问题。

我:“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陆沉温柔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拂开我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陆沉:“和每一个今天的你,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今天。”

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可行,但二十二岁的那个梦境里,我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我:“那这个幻境,又是因为什么?”

陆沉顿了顿,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了一瞬,然后才重新开口。

当他发现自己唯独无法说出对我的誓言之后,他开始探索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回想起站在永恒之泉前看到的一切,那一对对田野间、木屋间恋人的身影,从青丝到白发。

那些一辈子生活在一起的人们,是否真的是幸福的呢?他们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是建立起了一种平稳的现状,还是已经丧失了与对方交流的欲望。

或许,问他们这些问题,得到的并不全是幸福的回答。

他们接受了永远存在于对方生活之中的命运,可接受,终究只是接受。他想要的不止是接受。

陆沉:“那时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依旧在用我的方式爱你。但我的方式,对你而言已经不再是“爱”,你有了别的想法。我又该做些什么?”

这就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于是他创造了这个堆叠了无数负面可能性的幻境,将这份恐惧具象化。

在这个幻境里,他刻意让我忘掉纪念日,让我忙于工作而疏忽他的感受,让那些年轻的面孔给予我选择,甚至让我力不从心……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在他的下巴上咬了一口作为惩罚。

我:“现在你有答案了?”

陆沉:“我不敢说是正确的答案,但至少,是一个让我不会再恐惧的答案。”

这样就够了。

我:“所以,那些你弄丢的东西,都找回来了。”

陆沉点点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仍带着淡淡的愧疚。

陆沉:“戒指,悬崖,永恒之泉···包括我毁掉的你期待已久的纪念日。”

我:“那应该不能叫毁掉吧。”

诚然,这次纪念日旅行出现了波折,与我们最初的设想相去甚远。

但最后,我们依旧走向了美好的结局。

他给我带来的幸福和快乐,那些真切的爱与陪伴,那些因对方而起的思虑和关切,足以覆盖我们之间所有的彷徨与不安。

而此刻我在意的,也是我是否能以同样的爱意,去抚平这最后一道浅浅的沟壑。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我:“虽说没有毁掉,但……如果你想要再过一次,现在好像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陆沉的目光随着我落向床头柜上的手机,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十一点五十九分,很快,数字在我们的注视下跳动。

十二点到来,纪念日APP突然播放起悠扬的提示音乐,我们的照片随之跳了出来。

彩带动画过后,屏幕中央出现了奶油蛋糕一样的字体——“纪念日快乐!”

扑哧——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难道你觉得你十几年之后还会用它吗?”

我好笑地看着陆沉,他的唇角也轻轻扬起,笑意一点点漫进了他的眼眸。

陆沉:“万一呢?或许我会永远用它。”

他凝望着我,目光里盛满了真实的、滚烫的幸福。所有彷徨与茫然都已经消散,只剩下我的身影。

陆沉:“纪念日快乐,我的宝贝。”

我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我:“纪念日快乐,我的笨蛋陆沉。”

陆沉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眼睫上。

我们对视着,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回荡。

能够再过一次纪念日,那当然要过得尽兴、快乐,不留任何遗憾,未来任何时候想起来都会是闪闪发亮的回忆。

我捧着陆沉的脸,望向他带笑的眼睛,笃定地立下目标。

我:“要把我们错过的那些纪念日的快乐,都补回来。还要把之前,那些没有我的陆沉失去的快乐都补回来。”

陆沉轻轻应了一声,望着我的眼神专注而纵容,一副我说什么他都会追随的样子。

我的“野心”也随之膨胀了几分,掰着手指头数着明天想要做的事情,越数越多··

我:“而且我明天还要去那家,你大学时候爱去的咖啡馆!”

陆沉郑重地点点头,伸出手臂将我拥入怀中,呼吸缓缓地落在我耳边。

我睡了这些天来最安稳的一觉,没有穿越和幻境,也没有失去记忆的陆沉,只有一片温柔的光芒,和他的体温。

这个纪念日的早晨,我从陆沉的臂弯中醒来,坐在床上享用了他准备好的早餐——烤成金棕色的吐司,流心的煎蛋,甜度刚好的咖啡。

收拾好出门,我们穿过几条街道,走过幻境中大得夸张的Pristine门店,我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他。

我:“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变成超兔了?”

陆沉用指尖理了理我风衣的领口,然后伸出手来,做出邀请的姿势。

陆沉:“那就请超人兔子小姐为她的追随者也挑一套礼服吧。”

正合我意,我踮起脚拍拍陆沉肩膀,这件事包在我这个()总身上啦!

挑完纪念日的情侣装,我们换上了衣服走出店铺,沿着街道慢慢朝那家咖啡馆走去。

一路上,我们经过了许多橱窗和小店,时不时停下来看看。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间落下来,在地面上铺成一片碎金。

虽然之前有要把纪念日过得永生难忘的野心,但真正和他走在路上,一切就都变得幸福而和缓,只是这样走着,享受闲适和安宁,也很好。

在这个幻境中,我发现了不少陆沉的小心思。

比如这家咖啡馆里,墙面上贴满了我和他每一年留下的拍立得纪念,他很用心地为未来十年的我们设计了拍立得动作。

整个下午,我和陆沉就在咖啡馆喝着咖啡,一起翻看那本熟悉的小说。

我们的意见总是会产生分歧,甚至每一段都会有些不同的看法——他觉得某处的情节安排不够妥当,我则认为那正是全书最精妙的设计。

我们笑着争论,谁也不肯让步,最后我捏起一块点心塞进他的嘴里,用甜味堵住了他尚未出口的话,然后得意地挑起眉。

就这样一起待到傍晚时分,窗外的光线渐渐昏黄,我们才离开咖啡馆,去往泰晤士河畔一处有名的临时沙滩。

温柔的黄昏笼罩着金色的沙滩,此时“恰好”有一场露天交响音乐会。

“恰好”是李斯特的《爱之梦》第三首,只是进行了一点小小的改编。穿着礼服的陆沉俯下身,朝我伸出手。

我:“可是我没有学过怎么跳这支舞曲。”

陆沉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只要把手交给他就好。

我将手放进他的掌心,接着身体一轻。我被陆沉轻轻抱起,脚下也变得轻盈。

低下头,夕阳下的泰晤士河倒映着漫天云霞,变成了我们的舞池。

是啊,这里是幻境,我们做什么都可以。陆沉托着我的腰,带着我在水天之间旋转,我只需要全身心靠在他的怀里,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旋转飞扬的裙摆掠过水面,晶莹的水珠成了巨大的拖尾,折射着玫瑰色的阳光,随后是漫天的飞鸟、银色的鱼群,环绕着我的裙裾飞舞。

身体越来越轻盈,仿佛失去了重力的束缚,而舞蹈间,陆沉带着我一步步踏上水花形成的阶梯,向着天空走去。

阶梯的尽头,伦敦眼的吊舱门自动打开,仿佛早已在等待我们的到来。

我和陆沉推门落座,看着飞鸟和鱼群依旧围绕着吊舱穿梭不息,轻盈得像是云朵,而他们羽翼鳞片上各色流动的光辉如彩虹般倒映在窗上。

吊舱在夕阳中缓缓上升,可这一次,上升到最高处时的心情却与上一次截然不同了。

那时,我心中装满了未解的疑问与不敢触碰的期盼,而此刻,所有曾经悬而未决的答案都已经尘埃落定,陆沉就陪伴在我的身边。

头顶的天空绽放出绚烂盛大的烟花,焰火呈现出夕阳般的橙红色,在渐变成蓝紫色的天幕上绽放,美得令人失语。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终究还是落幕了,最后的光辉即将沉入泰晤士河中。

我:“时间过得真快啊。”

这声叹息刚落,吊舱忽然微微一滞停止了移动,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天空中的烟花也维持着盛放的形态,被定格在这个瞬间——陆沉暂停了幻境里的时间。

我轻轻赞叹一声,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沉。他的侧脸被定格的光芒照亮,轮廓也镀上了金色的光晕。

我:“幻境真的很方便诶。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一起待在这里。”

陆沉偏过头,吻了吻我的脸颊,温柔的眼眸注视着我。

陆沉:“真的想吗?”

他这样问,我便真的认真想了起来。

留在这里,我们可以永远都在这个纪念日之中。

在这里,我可以拥有巨大的成功,有着和陆沉一起经营的完美事业与生活,没有现实冰冷的风暴来打扰。

我想要太阳升起,陆沉就会替我办到,想要月亮,伸手就能触碰。

但好像,我还是更喜欢那个不那么无所不能,会有恐惧,也会有犹豫,但是又一次次为了我从“我不知道”走向坚定的陆沉。

因为他,我不那么厌恶现实的悲伤困难,因为他,我也渐渐探索到了真实的自己。

因此,这样暂停的片刻,似乎也并不是我们期许的永远。我更愿意把这里当作一个短暂的、偶尔会再回来的游乐场。

我:“虽然回到现实生活中,我们的永恒会受到很多挑战。但那样好像才是属于我们的,真正的永恒。”

或许我们还会在某些时刻游离,从迷茫走向“我会永远爱着你”,也会再次走回迷茫。

但我想,我们无论如何,都会走上同一条属于爱的道路。

陆沉握住我的手指微微收拢,眼底漾出柔和而明亮的笑意,仿佛我的回答早已存在于他心底。

陆沉:“你想在哪里都可以。如果想要待在这里,我们就待在这里,如果想要离开,我们就一起离开。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实现永恒,但到最后,我的永恒只有一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现在那里面有了新的专注和笃定。

陆沉:“你是我的永恒。”

在这个时刻,“永恒”似乎拥有了具体的形状,就是他望向我的这个瞬间。

看着吊舱外的景色,我恍惚想起了那天,那个黎明前夕,我和十八岁的陆沉一起望向窗外。

当时的冲动再次萌发,却已经结出了更加幸福的果实。我与陆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此时,我们有着同样的想法。

我:“那么,纪念日也快要结束了,我们就回去吧。”

陆沉笑着点点头,于是他牵起我的手,我们再次从伦敦眼的最高处一跃而下。

风声从耳边掠过,裙摆在气流里翻卷成花,我们被温柔的力量托着轻轻落在水面,脚下踏出一圈圈银色的涟漪。

我们走过泰晤士河的河面,在黄昏的街道上奔跑,脚下的路面不断变化——

我们踩着钢琴的黑白琴键,发出清脆的叮咚,掠过大提琴的琴弦,带起低沉的共鸣,又穿过《爱之梦》的旋律……

这一次多了唱诗班的和声,唱着那一句——爱吧,能爱多久,愿爱多久,就爱多久吧!

花朵和蝴蝶飞翔在空中,沾着鳞粉的翅膀和花瓣一闪一闪,与盘旋的鱼群擦肩。

鸟儿叼着星星从远方飞来,将它们一颗颗装点在我的发间。

一艘巨大的玩具船发出呜呜的汽笛声,在泰晤士河上远航,船边翻涌着银白色的浪花。

街边刻着名字的长椅扶手牵着扶手,一起去看夕阳,不再等待人的探望。

那辆奇特的自行车,载着满筐的鲜花自动来到了我们的面前。

旧日的种种碎片,飞速从我们身边掠过。

有时是十八岁的陆沉,坐在咖啡馆里轻轻翻动书页,阳光落在他翘起的发梢上。

有时是二十二岁的陆沉,站在伦敦的某间会议室里,与谈判桌上的人展开冷静而锐利的交锋。

飞机曳着白色的航迹云划过天空,那个不知道多少岁的陆沉一次次乘坐航班离开英国。

终于有一次,飞机降落在夜色中的机场,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看到了人群中闪烁的光启市灯牌。

我穿梭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中,为了比赛而奔忙,有时在某个街角停下脚步,在本子上画下忽然浮现的灵感。

一辆熟悉的车停在了万甄大楼的门口,陆沉走下车,微微抬起头,风将他的大衣下摆吹起,也卷起枯萎的落叶。

几片树叶旋舞着,飘落在那些回忆的画面上,仿佛有人正在翻动书页,发出哗哗的声音。

哗哗,哗哗—一幕幕彼此还未相遇的画面,分布在命运的两侧,像是两本不同的书,写着天各一方的人生。

而在演奏即将来到高潮时分,翻页的声音逐渐变慢了,画面也变成了慢速播放的影像,一帧一帧地前进。

左侧的画面里,陆沉走向一间街边的咖啡馆,推开了大门。

很快,右侧的画面里,我也走向同一间咖啡馆,推开了门。

两幅画面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我们相遇了。

那些曾经独自走过的漫长路程,那些彼此尚未相遇的岁月,在此刻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我的眼眶微微发烫,心底被一种温暖而柔软的情感填满——多么幸运,我们能在人海茫茫中相遇。

画面里,过去的两个人在咖啡厅里相遇,而画面外,我和陆沉望向彼此,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所有语言都变得匮乏,此刻只剩下一句话想要告诉对方。

陆沉:“我爱你,()。”

我:“我爱你,陆沉。”

我们在缤纷斑斓的记忆碎片里,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浮动的碎片如棱镜折射出万千的光斑,光彩变幻,像是一场浪漫的花雨。

视野里绚丽的色彩渐渐淡去,我们回到了庄园的房间,永生花垂落在窗前,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阳光洒落在室内,我窝在陆沉身上。他的双手抱着我,我依偎着他,像是天生就紧密相连。

我与陆沉对视,看到他的眼眸中倒映着我的影子,无比专注,无限柔软和动容。

我看见一个比我们在悬崖上许下誓言时更浓烈、更接近永恒的眼神。

我贴近他的心脏,两颗心在无限靠近中,逐渐跳跃成同一个频率。

这场盛大而梦幻的纪念日在温暖的日光下收束了,我的心里一片安宁,我知道陆沉也是。

他在我耳畔,轻声低语。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藏在“一起看风景”的心愿里羞于出口的请求。

而是一种直白的、真切的渴望。

陆沉:“你愿意和我一起共度余生吗?就像藤蔓和花朵,琴弦和琴弓,潮汐和月亮一一像一切生来就纠缠在一起的东西一样,紧紧相连,永不分离,直到时间的尽头。”

我的唇攀缘上他的唇,在此刻,再度给出同样的答案。

我们将永远纠缠,永远享有彼此的自由,从身体到灵魂都融为一体。

阳光暖融,将我们融化在一起,地面交叠的影子仿佛真正交缠的树。

从生到死,索求彼此不眠不休。

那本小说从我的怀中掉落到地上,发出轻轻的响声,一枚戒指也落在薄毯上,正是我们丢失的那一枚。

陆沉拾起那枚戒指,指尖细细摩挲过戒圈,而后轻轻托住我的手掌,将我的指尖稳稳摊开。

他动作缓慢而郑重,一寸寸把戒指推过指根,稳稳套回原处,这是一个迟来的约定,也是一个新的约定。

微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轻轻掀动纸页,停留在小说结尾,恍惚间我见到上面印着的花体字是——To be continued。

我知道,余下的字句,将从我们全新的故事里生长出来,属于我们的今天,明天。

永远不是一个需要抵达的终点,也不是需要一个时刻谨记兑现的承诺。它是一场正在发生的,不会结束的,每一天都在被重新选择的航行。

它不再需要被证明,也不再需要被记住。

因为它再也不会消失。

它本来就真实存在,我和陆沉,将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永远。

您无法复制此页面的内容

★★★★★

高低节律

物品详情

把回忆做成永生花,永不凋谢,永不背拂。

专属记忆

尝试着在打字机上打出“I LOVE U”,打完后才发现陆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微笑地看着我。